在自己身上一向缺位的幸运突然发挥了作用,恰苏没过一刻钟就找到了郁观躺在枯叶堆中的手机。
它原先沾着泥土和灰,电量早就告罄,开不了机,被恰苏擦干净,收在口袋里。
他没有再多逛,径直打算回去找郁观,却在林子出口碰到了姐姐。
她也是一愣,不过很快恢复往日的沉静:“今晚安淳受火刑,你要来看的。”
“没有我也可以吧。”恰苏攥紧手里的钥匙。
“恰苏,你还记得你是苍南族人吗?”女人皱着眉,眼神里都带了质问。
日头很烈,男人面对阳光,眯了眯眼,随后才说:“我有在履行自己的责任。”
“但姐姐还记得父亲母亲吗?”他脸上不带情绪,只是静静看着柯琳。
当时的情况和眼下的两人何其相似。
“怎么会不记得。”她嗫嚅。
恰苏不觉得一个无辜者的命可以随意被夺走。
不想助纣为虐,但也没法把事情领到好的方向。
“我想见安淳。”
他其实是想替郁观见那人一面。
顺便验证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什么都做不了。
安淳衣服上到处是血,不过可能仅仅是皮外伤。
毕竟他还生龙活虎,能挤出阳光不太好看的笑。
“天葬师,替我和你朋友说句抱歉,浪费他的钱了。”
他脖子上的绷带早已拆掉,只在后颈的腺体部位留下一个增生了的瘢痕。
男人不好意思地说:“白费你们对我那么好。”
“除了这个,我能为你做什么?”恰苏问。
“和你朋友好好的,就行了。”
他笨拙,腼腆,却在将死之时还想着别人。
真是个傻瓜,也难怪能和罗一天那样的打成一片。
最终恰苏还是做了个决定,他铤而走险地去找了渠休。
他姐姐和神使的关系他早就知道,虽然两个人偶有分歧,在大是大非面前立场是一致的。
既然柯琳还没对自己做什么,说明渠休也还没想让他死。
在苍南族,神使是可以定夺别人生或死的存在。
而现在渠休是神使,他是可以随意杀人的,只要他想。
“上层区很多族人都想把他们烧死,但我想,事情还没闹大,提前把安淳杀掉,至少能让他被天葬。”
白衣男人没有看恰苏,低着头盯住手里的一朵苍雪花,偶尔扯扯卷曲的花瓣和青绿色叶片,不多时,手上就沾了花香。
他的观点奇怪,站在苍南族人的角度却很容易理解,天葬是他们眼里最荣幸的安葬方式。
至少比火刑之后,把骨灰洒在花丛里好。
“但那个外族人帮他挡了,我没办法。”
挡完那一刀,安淳在罗一天的催促下往外跑,进入密林不知所踪。
不过后来被村民们找到了。
“你口中的外族人已经死了。”恰苏从他手中扯出那朵花,放在一旁,让对面的人正视自己。
神殿内没有灯,仅仅点了几支蜡烛,随着空气的流动,火苗也在飘摇。
“你也觉得他们没有错,对吧,渠休?”
男人默不作声地点了头。
“我现在有一个想法,需要你帮忙。”
“我帮?你要我把那个尸体运回苍南族?”郑谦然下巴快从高原掉到三千米之下的海平面。
五分钟后,他们俩就启程去了苍南族。
“你这想法够有意思的。”
“我想把安淳换成那具尸体,祭坛离围观的人很远,除了点火的神使之外,没有人能看清。”
这是恰苏的原话。
“还有郑谦然的参与呢?”郁观也目瞪口呆,这俩人有事是真放心里,完全不打算主动说的。
刚清醒没多久,他都忘了罗一天的事。
诚然,恰苏的想法不错。
但郁观还是没法接受这种处理事情的方式。
死后发挥余热并不坏,可他们怎么能丝毫没有心理负担?
不对,恰苏似乎是有的。
他今天念经时长比之前多了一倍。
他突然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Alpha了,于是掀开身上的被子,去倒了杯水给恰苏。
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恰苏才劝道。
“死后能帮到喜欢的人,他自己也会高兴。”
话是这么说,郁观心里却还是不踏实,索性直接跳过沉重的话题。
“所以安淳现在在哪呢?”
“其它伐木工的屋子里。”
现在郁观眼里,渠休的善良形象已经恢复不少,他随口问:“渠休知道?”
恰苏的表情出现了一点细微的变化,换做别人肯定察觉不到,可惜郁观现在太了解他了。
等那一声“知道”从Alpha口中说出,他同时明白了事情一定没这么简单。
“是不是还有事?”
男人迅速否认,摇头频率宛若洗完澡抖水的狗。
不过否认完又微弱地说:“我也是刚刚才知道。”
郁观把水杯放到床头柜上,靠近了恰苏一点,把耳朵凑到他嘴边。
“知道什么?”他用自己百分百的耐心引导他说话,觉得自己适合去照顾自闭症儿童。
“我明天要去接的那个人,是我们之前在林子里遇到的,分化了的女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