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神使，对苍南族的所有人来说都不陌生。
虽然他们神圣、高贵，掌握族中所有大事的决定权。
但在柯琳这儿，是有些不同的。
因为她的朋友完究，成为了神使。
具体来说是预备的，有可能在不远的将来被处死的。
多年前的神使选拔大典上，柯琳在台下，轻轻牵着弟弟恰苏的手。
小雨中，周围的火把仍能保持不灭，只是火苗会随着阵阵的风跳动，发出噼啪的响。
雪鹰在天边盘旋，叫声震彻天际。
人群中，有的只是局外人，议论着谁会被选上；有些在诵经，祈祷自己的孩子不被选上。
“好吵。”柯琳想着，只在心中希望完究不要出现在预备神使中。
第一位，不是完究。
第二位也不是。
每出一次结果，柯琳都要在心里捏一把汗。
好在只剩下最后一位了。
只要……
可惜，天不遂人愿。
“完究以后要当神使了？”
那时，大家年纪尚小，柯琳还能平视着恰苏。
她回答的声音很浅，因为她喉咙有些发紧：“不一定。”
“他会的。”恰苏的下一句话却斩钉截铁。
柯琳没答，只是转头向台上的完究。
正巧，那一刻和父母对视良久的完究也在看她。
她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
直到许多年后，有人问起来。
她才能描述出。
“或许，是第一次发现‘命运’。”
2
对于完究的父母来说，儿子被选成预备神使是意料之中的事。
就连完究自己也没觉得有什么。
极有可能死在二三十岁这件事似乎被他们看得很淡。
只有柯琳十分在意。
恰恰刚被选上小神使的那一个月，他们会被集体放在族里最大的建筑中生活。
真正的神使和几个德高望重的长老会在里面教他们规矩。
柯琳见不到完究，不安全感包围了她小小的身体。
她在一个月里总是哭。
想到完究了哭，想到神使了哭，看到雪了也哭，连小雨，连跳动的火苗都能触动她。
偏偏她母亲也因为父亲的死而难过，常常都是母女两个对着流泪。
起初她们还会被恰苏安慰，后来发现妈妈和姐姐根本不怎么听他的话，就放任她们自我疗愈了。
“我没事，我只是怕。”她声音哽咽。
她的家人已经很少了。
完究作为玩伴，是柯琳不愿意失去的。
“一个月后就能见到他了，你耐心多等等啊。”
柯琳一生中最漫长的一个月终于过去。
那一天，天气好得出奇。
完究还和原本一样，见到别人会微笑。
只是他的嘴被缝了起来。
这是他们怕预备神使不是真神使，随意道破天机使用的方法。
虽然被他们的父亲说成是折磨小孩，但一个人的一句话显然改变不了任何事。
小神使们都被簇拥着，人群中间是他们和家长。
柯琳站在角落，眼眶泛红，小手紧紧抓着上衣的衣袖。
“姐姐，你怎么不去找完究？”
“没看见那么多人吗？我们回家。”
3
完究回家后，和柯琳的第一次见面是他主动去找的。
因为说不了话，腹语也没有那么熟练，他随身带了纸和笔。
之后都不能和你们一起去学校了，但我会经常来找你玩的！
柯琳那时还在采苍雪花，随意地抹了一把汗，就看见那张字条，以及拿着字条的人。
雪白的袍子上没有一丝污渍，和现在的柯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呆愣了片刻。
“不用了，你之后肯定很忙，要好好当小神使啊。”
她接过纸条，放到口袋里。
拒绝完究之后，柯琳还是没忍住接近一切有关神使的事。
她找来一位亲近、懂得经文的长辈，教她诵经。
“年纪这么小，为什么想学诵经？”那人不解地捏了捏柯琳的脸蛋。
柯琳抬着头，恰好瞥见天边的雪鹰。
“因为我想学训鹰。”
或许是没有料想到自己会收到这样的回答，那人只是干笑着揉柯琳的脑袋。
“当训鹰师很难的，你还是个小女孩，以后再说吧。”
而仔细思索之后，柯琳发现训鹰师的确是里神使最近的一群人。
且不说训导小神使的长老中，有一半是曾经的训鹰师。
神使要学的训鹰师也全部要学，还多了训鹰这份工作。
累是累了点，但可以离完究近一点了。
于是她软磨硬泡，让母亲同意了，族人们同意了。
至于弟弟，他就算同意也没有资格。
4
自大典过后，完究就和其他预备神使一样，被缝上了嘴。
他们是孩子圈里最神秘的存在。
他们不需要再去族里的学校学习，总和神使学诵经、写经，行踪不定。
就算是训鹰师，也是有上课的时间规划的，今天做什么，明天做什么，都早已被定好。
而小神使们则真的成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一群人。
不知是因为这个，还是真的被柯琳伤到心了，总之他食言了，再没有来找过柯琳。
再与完究见面，是在花神节。
她寻求神使赐福，神使没等到，却等到了完究。
“是神使给我分配的，他忙，就让我们帮他赐福了。”
“好吧。”那时柯琳也天真，居然就相信了完究。
奇怪的是，之后一段时间，她和完究有很多次偶遇。
就好像——被刻意制造的。
其它小神使依旧几乎看不见人，但完究总会出现在柯琳身边。
比如说她背经文的时候，采苍雪花的时候，和师父一起找雪鹰的时候。
久了，她自然能看出端倪。
“小神使不去好好学神使该学的，怎么总是找我来？”
“你不喜欢我就不来了。”
这话让柯琳没法回答。
她低下头：“随你咯。”
5
于是他们和好如初。
柯琳加倍珍惜和完究来之不易的相处时光。
毕竟，二十年后他并不一定会被选上。
然而在一块也没有什么有趣的事，不过是两人一起读经书、诵经文。
可不知道为什么，柯琳的状态就是肉眼可见好了许多。
就连原本总是为她担忧的恰苏都不再皱眉。
但，柯琳的日子并没有想象中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