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听到夸赞,歌声戛然而止,一句俏皮可爱的道谢从湖底传来,湖面不再风平浪静,水面此起彼伏,杨花像是被人用手拨开,一个非常可爱的孩子从湖面冒出,她半个身子在湖底,能在湖里面久呆却气血十足,首先可以排除溺水。
她是一只妖。
李念月用上前一看,湖底里面是一条不太长的尾巴,看起来就像淡淡的粉色,鳞片应该是冰冷,尖锐,可她的鳞片却让人觉得柔软,她脑海中浮现起电闪雷鸣下,兰小雅背上如雪般的鳞片,闪着淡淡银光。
一种无言的伤感涌上心头,万晴湖已毁,留下的不过是昔日破碎幻觉,眼前的一切都是美好的,绝望的,这么可爱的小妖怪,这么动听的歌声,这么美的万晴湖早已经不在。
“你在难过?”那只妖不解,微微偏头,细长浓墨的眉毛皱在一起,“你为什么要难过呢,我唱歌不好听吗,还是你本来就有心事,不对,你刚刚夸我歌唱的好听,你肯定是有心事,你的心事是什么呢?”
她嫣然一笑,嘴角带着甜甜的笑容,李念月摇摇头,不语。
她总不能说自己在悲伤她已经去世,不能在唱着动耳的歌谣。
她总不能说自己在难过浮光跃金的万晴湖早已经不在。
李念月默默想着,就让她以为自己是一个怪人,黯然神伤。
“这个送你。”
掌心上是一片粉粉的鳞片,月牙状,鳞片上有一颗水珠,缓缓从掌心滴落进湖中,李念月之前看有人用贝壳做首饰,这粉色的鳞片若是做首饰是浪费,暴殄天物!
她小心翼翼接过鳞片,触碰到她手心的温暖,死亡是一种意识,人与妖存在的痕迹便是载体,死亡没有被人捕捉,它又怎算是死亡,她永远会记得悦耳的歌谣,明媚的笑容。
“好了,你既然已经释然,我就不和你说了,我娘等我回家吃饭呢。”
她俏皮扯了扯嘴角,钻进湖水,不见踪影,留下一圈又一圈涟漪荡漾在心间。
奇痒无比的感觉从背部传来,李念月双眼一睁,她弹簧般起身,用力抓着背部,这痒不仅没有发生好转,反而越来越痒,背上腿上胳膊脸上痒得难受,她下手没轻没重,不慎将脸划破,刺痛与痒一齐传来。
兰小雅道:“我就说藏着秋虫。”
“已老实,求放过。”
她现在正在痛苦流泪并且决心金盆洗手,洗心革面。
生活不会只有痛苦,李念月道:“其实我刚刚睡得挺开心的。”
“做了一场梦。”
她在心中默默安慰自己半天,被虫爬过简易处理办法就是洗澡擦药,现在澡也不能洗,药更是没有,她将成为第一个能忍住痒痒的忍者。
下一秒,忍者已经在浴桶里面冒泡。
草药味将人紧紧包裹,屋中的所有摆设都斑驳着岁月的痕迹,她刚刚说着被虫爬身的简单处理方法,兰小雅使用了和孟约之前用过的清洁符,这件被蜘蛛丝与灰尘包裹的屋子瞬间变得干净明亮,这比六十世纪的智能机器好用不少。
一旁朴素屏风上搭着衣裳,她将头发全部盘在头顶,整个人没进药草里,浑身瘙痒不止的感觉渐渐退下,她将下巴搁置在浴桶边缘,秋日不热,浴桶敞开面积大,白色烟雾以桶为中心消散,桶中水没一会变得温凉,兰小雅叩叩门,李念月先是心头一紧。
现在的处境便是他离远害怕,离近尴尬,李念月道:“怎么啦,是孟大哥他们想到办法还是?”
“你有没有将我给你的符纸贴在浴桶下?”
符纸?
哪里的符纸,被他直白的发问提醒她的目光移向屏风,袖子处有一角,它摇摇欲坠,李念月险些接住它。
符纸最后落在水里,药水将它浸染,朱笔的笔墨在纸上摊开。
她明明可以接住,这个失误让她懊恼。
叩门声继续传来,兰小雅半天没有得到回答,继续叩门。
她要怎么说,一场可以阻止的失误发生了。
想必有这张符纸,桶里面的水便可以保持到不冷不热。
她尴尬道:“我刚刚没有看见符纸,你下次送我东西要跟我说呀。”
她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进衣服里的。
门外久久没有回音,李念月心道,是不是刚刚半天没有回答他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