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策衍一路往前走,基地的构造仿照着普通街道修建,可在末世之下,这些建筑都蒙上了一层荒凉朦胧的气息。
冷清的街道上只有三三两两的人影,黄昏的霞光正一点点沉下去。
按照戚哲所说,矢彦应该就在这附近,可他找了半天也没看见人影,想来是已经离开了。
萧策衍正准备转身离开,目光不经意瞥见那座残桥,鬼使神差地走了上去。
桥下的小河早已干涸,露出干裂的河床。
枯败的植物盘绕在桥身上,只有根系处还残留着一丝未死的绿意。
他刚要转头离开,视线忽然扫到不远处的路上站着两个人。萧策衍眯了眯眼——矢彦正靠在树上,对面站着的,正是那位A国少校司妄。
“所以,真的不跟我回去?”
“为什么要回去?”
“你的家在那里,你的亲人也在那里。”
萧策衍站在远处听了片刻,眉头微蹙,完全摸不着头脑。
“A国那样残暴冷血,我回去,继续做杀人机器吗?”
“以前是,但我不会再让他们伤害你了。”
“你走吧,我不会回去。”
“你这样,哥哥会很难过的。蚀日者的名号,少了你,便不再完整了。”
“我不需要。这种让我痛苦的东西,凭什么要强加在我身上?”
“那是你成为强者的证明。”司妄上前一步,俯身在矢彦耳边轻声说道。
“离我远点。”
“呃,抱歉,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突然出现的萧策衍打断了司妄的动作。司妄抬眼,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杀意,转瞬便被藏起,换上了一副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
“怎么会呢,萧上校。”
“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矢彦直白地开口。
“好好好,我们只是叙叙旧而已。”司妄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哦?两位原来是旧识?”萧策衍笑着走近,从司妄的眼神里,他清晰地察觉到这人极度危险。
这种直觉从第一次见面时就有了。
“是啊,我们是兄弟。”
萧策衍微微诧异,却没有表露出来,只淡淡应道:“原来如此。”
司妄觉得差不多该离开了,轻笑一声:“想必上校是有事找矢彦吧,那我就先告辞了。”
只剩下矢彦和萧策衍两人。萧策衍目送司妄离开,等回过头时,矢彦明显有些走神。
“你怎么了?”
“嗯?没什么。”
“我是来给你送房卡的,先去吃晚饭吧。”
“他是我父母收养的孤儿。”矢彦忽然开口。
萧策衍原本有一肚子疑问,又觉得是别人私事不便多问,没想到他竟主动说了出来。
“哦……”
“我是A国人,因为一些特殊情况逃了出来,现在A国应该在通缉我。”
“你待在P国,不会有事。”萧策衍自己也没想到会这么干脆地说出这句话。
“是吗?我自己也可以。”
吃过晚饭,两人并肩走在回去的路上。月光与路灯洒在地面,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切恍惚像是回到了奈达病毒爆发之前的平静日子。
“你也住这?”
“房卡上写的是这里。”
“哦。”
两人一同走进电梯,按下了同一个楼层。萧策衍愣了一下,心里默默吐槽:这基地安排住宿也太巧了吧。
电梯门打开,萧策衍让矢彦先出去,自己还在后面发怔。
“你跟着我干什么?”矢彦警惕地转过身。
“没有,我回我自己宿舍。”说着,他拿出房卡,刷开了矢彦正对面的房门。
“……”
“晚安,矢彦。”
梦境——
推开雕着繁复浮雕的大门,屋内光线偏暗,却仍能看出这是一间雅致的琴房。
各式乐器静静摆放,许久无人触碰,蒙着一层薄灰,看样子是不久前才粗略打扫过。
最惹眼的,是帘幔旁那架三角钢琴。
走近细看,唯有这架琴被擦得一尘不染,光亮如新。象牙雕琢的花纹,处处透着不菲的身价,仿佛只要指尖落下,便能流出曼妙动人的旋律。
这里……是从前庄园里的那间琴房吗?
母亲生前最爱弹琴,父亲特意托人寻来这架钢琴送给她。可后来,他们整日埋首于事业,这琴便再也没被碰过。
“啦啦啦啦啦~”
门外传来轻快的小曲,一个小男孩蹦蹦跳跳地跑进琴房,拉开挡住阳光的帘幔。
阳光瞬间涌满整个房间,细小的灰尘在光里飞舞。
“是梦吗……还是我……回到过去了?”矢彦轻声自语。
小矢彦爬到钢琴前坐下,小小的手轻轻搭在琴键上。音色清亮,他随即弹奏起来,优美的旋律从琴房里缓缓飘出。
矢彦听着熟悉的乐曲,慢慢走到琴边,右手轻轻落下,与小时候的自己并肩,一同弹奏起来。
——现实中。
舒琦抬手敲了敲门,屋里久久没有动静,他轻声道:“还没醒吗?”
“没醒?那我们先下去把早餐拿上来,你再叫叫。”
萧策衍说完,便带着林烁、戚哲下楼了。
舒琦无奈地在心里叹气:唉,人家跟我们很熟吗?一大早就来吵人休息。队长还真是把他当成自己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