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天边泛起晨光,雪势渐缓,他才缓缓转头,看见壁虎依旧守在身旁,背上积了厚厚一层白雪。
他伸手轻轻拂去壁虎背上的雪,慢慢坐了上去。
“带我去看看他,好不好?”
壁虎安静地点头,四肢发力,朝着已成废墟的余烬之城疾驰而去。
余烬之城的方向,远远就能看见冲天的焦黑烟尘。
曾经高耸的城墙,如今只剩下一片被高温融化过的废墟。
壁虎慢慢停下,蹲在废墟边缘,不再往前。
时楠知踉跄着跳下来,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瓦砾上。
脚下时不时踩到碎裂的日用品和扭曲的金属,每一步都像踩在心上。
“余烬之城……”
他喃喃失语,脚下忽然磕到了什么。低头一看,是一支钢笔。
眼熟得刺目。
“这是……苏博士?”
他弯腰捡起钢笔,指尖刚碰到金属笔身,一段不属于他的画面便强行涌入脑海——
夜幕落下,雪花开始飘洒。
幸存者们早已睡去,苏成独自走在空旷的内城街道上,仰头望着灰暗的天空。
他缓缓张开双臂,轻声说:
“晚安,余烬之城。”
下一秒,震天动地的爆炸撕裂黑夜。
整座余烬之城被硝烟与火光吞噬,苏成的身影,在冲天烈焰中,一同化为灰烬。
看完这一切,时楠知的眼泪不自觉滚落。
“原来你留在余烬之城了……苏博士……”
他轻声对着废墟呢喃,
“晚安……
苏成……”
又往前走了两步,他脚步一转,朝着另一侧走去。
直到看见两座小土坡,才缓缓停住。
一座已经冒出些许嫩草,木牌上刻着姜彦明之墓。
另一座却是新坟,泥土还带着昨夜的湿润。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那块简陋的小木牌——
蒋故温之墓。
时楠知忽然笑了一声,笑声里全是涩意:
“人长这么大,怎么坟墓这么小?一点都不符合你的气质……”
他指尖轻轻拂过木牌,沉默了片刻,轻声叹道:
“唉……你们三个也算团团圆了吧。”
风卷着碎雪落在坟头,他像是在跟空气对谈一样,慢慢开口:
“姜彦明,你去接蒋故温了吗?你念叨了那么久的兄弟,现在来陪你了。”
“你们两个都不爱说话,所以最后连道别都没有跟我们说。”
“不知道那边怎么样?你们都安安静静待着呢吧?没有我们,你们会不会很无聊啊?”
半晌,他才再度开口,声音轻得像雪:
“姜彦明死了……黎阳成植物人了……现在你也去陪他们了……
算了,你们三个好兄弟一定要好好的。
如果黎阳能有苏醒的那一天,他一定会回来看你们的……”
他就这么坐着,一句一句,对着两座小土坡喃喃自语:“A154现在人越来越少了…队长该多难受啊…要是以后我们都不在了…你、姜彦明还有黎阳可一定要来接我们啊…”
“如果最后就只留下队长一个人怎么办?”
“不对…不对…如果最后就留下我一个人怎么办?”
“……”
“队长他们每天都在前线厮杀,对上那些高等级的异种和融祸者风险这么大…唉……”
“我变得好懦弱啊……如果昨天我来了,这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
“不对啊,不能全死完了,不然谁来收尸啊?”时楠知苦笑一声。
“……算了要是最后你们都走了,那我就留下来给你们收尸吧…”
太阳爬到头顶,他不动;
太阳斜向山边,夕阳染红天际,他才终于动了。
时楠知抬手摸了摸壁虎的头,声音疲惫得快要散掉:
“带我回去吧……我好累……想休息了……”
说完,他往壁虎背上一躺,直接闭上了眼。
壁虎只得尽量稳住身形,缓慢爬行,生怕惊扰了背上的人。
夜里再度飘起雪花时,壁虎终于带着时楠知回到了暗渊。
司妄正站在门外等候。
他眼角淡淡扫过黑暗中爬来的壁虎:“回来了。”
壁虎点了点头,凑到司妄脚边用头蹭了蹭他,示意他看向背上。
司妄这才将目光落在时楠知身上。
人已经睡熟了,雪花落在发间肩头,他却像毫无知觉一般,一动不动,浑身冰冷。
司妄沉默地弯腰,轻轻将时楠知抱起,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把人放在床上时,他依旧维持着蜷缩的姿势,睡得不安稳。
司妄对着一旁的毒蝎低低吩咐了一句。
毒蝎很快跑出去,再回来时,背上驮着一床厚实的被子。
司妄接过被子,小心翼翼给时楠知盖好,随后转头示意毒蝎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屋内只剩安静的呼吸声,和窗外渐渐变大的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