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傍晚,天还没暗。
程安予和陈育走在一条他们不怎么常来的街上。街两边是一些旧店铺和几家新开的小店,门面不大,但看着干净。程安予走在前面两步,陈育在后面跟着,双手插在口袋里,不紧不慢的。
程安予在一家卖日用杂货的店门口停了一下,隔着玻璃往里面看了看。店不大,货架上摆得有些挤,但收拾得挺整齐。他看了两秒没进去,又往前走了。陈育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也往那家店看了一眼,然后收回了视线。
两人走过一家卖糖炒栗子的,路边热气腾腾的锅架着,香味散了一小片。程安予偏头看了一眼,没有停步。
陈育在他后面走慢了一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扫了一下摊前的付款码,然后快走了两步跟上程安予,把一袋栗子递到他面前。
程安予低头看了看那袋栗子,接过来的时候还是热的,隔着纸袋把手心烫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买的?”
“路过的时候。”
程安予掂了掂那袋栗子,剥了一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糖炒的,壳上粘着一点糖渍,不算太甜,但烫嘴。他又剥了一颗递给陈育,陈育接过来吃了,没有评价。
两个人继续走。程安予走在右边,一边走一边剥栗子,剥了壳扔进纸袋里,偶尔递一颗给陈育。路过一家宠物店的时候,橱窗里趴着一只橘猫,歪着头看他们。
程安予停下来了,隔着玻璃看了一会儿。那只猫舔了舔自己的前爪,没有站起来,维持着那个姿势继续趴着。
“它好胖。”程安予说。
陈育也停下来看了一眼:“还好吧。”
“这叫还好?”
“它趴着,看不出来。”
“我们要不养一只吧,陈育?”
“养你就够费劲了,养猫再等等,嗯?”
“好吧。”
程安予笑了一声,没有反驳。他看了那只猫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会儿,他路过一家卖手工皮具的小店,店面不大,门口挂着一个木质的招牌,上面刻着店名。程安予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推门进去了。
陈育跟在他后面,也进去了。
店里光线偏暗,暖黄色的灯照着几排货架。有皮质的钥匙扣、手环、钱包、卡包,全摆在木质的台面上。程安予沿着货架慢慢看,偶尔拿起一样东西翻两下又放回去。
陈育站在门口附近的架子旁边,没有到处转,只是看着程安予的背影。
程安予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小东西——一个皮质的手机挂绳,棕色的,编得简单,但看着挺结实。他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了。
转身的时候陈育已经走到了他旁边,看了一眼他刚才拿过的东西。
“不买?”
“只是看看。”
陈育没有说什么。程安予继续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出了那家店。陈育跟在后面,出门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扫码付了钱,把一样东西放进了自己口袋里。
程安予没有注意到。
两个人继续走了一段路。天色比刚才暗了一些,路灯还没有全亮,但街边的招牌灯已经陆续亮了。
程安予手里的栗子吃完了,他把纸袋叠好拿在手里,准备找到垃圾桶再扔。
他手机震了一下。他停下来,腾出手去掏手机,陈育站在旁边等他。屏幕上是季宁远的消息:“安予,周末下午两点,柳树大道,大家拍个合照?陈学长也来,陆逸和凌夏也来。你来吗?”
程安予看完消息,没有立刻回。他先把手机举起来给陈育看了看:“季宁远发的。”
陈育偏头扫了一眼:“她也给我发了。”
“你回了?”
“回了。”
程安予“嗯”了一声,又低头看了一遍那条消息,然后打字回了一个“来”。发完他把手机收回去,把叠好的纸袋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她说陆逸和凌夏也来。”程安予说。
“嗯。”
“她问了挺多人。”
“应该是。”
程安予往前走了一步,又退回来:“你到时候穿什么?”
陈育看了他一眼:“还没想。”
“穿那件黑色的吧。”
“哪件?”
“就上次同学聚会那件。”
陈育想了想:“那件有点旧了。”
“旧了也好看。”
陈育没有接话,但程安予注意到他嘴角动了一下。他走在前面一步,程安予跟在旁边。
路灯已经全亮了,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地面上,一前一后,隔着一小段距离。
“周末下午。”程安予又说了一遍,“两点。”
“嗯。”
“那到时候直接过去?还是你过来接我?”
陈育偏头看了他一眼:“我去接你。”
程安予把一颗剥好的栗子递给他:“好。”
两人走完那条街之后拐了一个弯,往家的方向走。
天色完全暗了,街边的店铺陆续关了门,但路灯还亮着。程安予走了几步,又开口:“你说季宁远是只叫了我们几个,还是叫了很多人?”
陈育想了想:“应该叫了不少。”
“那到时候人会挺多的。”
“嗯。”
程安予没有再说话。他走在陈育旁边,肩膀偶尔碰到陈育的胳膊,碰了一下又分开。
风从街口穿过来,带着一点晚间的凉意,不算冷,刚好把白天剩下的那一点热气压下去了。
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季宁远在群里补了一句:“周末下午柳树大道,有空都来。不用带东西,人来就行。”他没有回,把手机放回去了。
“她又发了一条。”
“说什么了?”
“说人来就行。”
陈育没有接话。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路,拐进小区门口的时候程安予走在前面,陈育跟在后面半步。
进了楼道,程安予掏钥匙开门的时候感觉到陈育站在他身后,没有催他,也没有绕到他前面去。
程安予开了门,换了鞋,把钥匙丢在玄关的小托盘里。
他正准备往客厅走的时候,陈育从后面递了一个东西过来,棕色的,小小的,落进程安予手里。
程安予低头看了看——是那家手工皮具店的手机挂绳。他刚才在店里拿起来看过又放下了的那个。
“你买了?”
“嗯。”
“你什么时候付的钱?”
“你出门的时候。”
程安予把挂绳翻过来看了看,皮质摸着挺软的,线脚缝得整齐,边缘磨过了,不扎手。
他抬头看了陈育一眼,嘴角翘了一下。
“你不是说我看看就行了吗。”
“看看也行,买了也行。”
程安予没有再接话。他把挂绳套在手指上转了一圈,掂了掂重量,然后揣进了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