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夏的工作室在一条不算热闹的巷子里。
门面不大,玻璃门上贴着店名,字是白色的,小得离远就看不清。门口摆了一盆快死的绿萝,叶子搭在盆沿上,干巴巴的,凌夏一直记得浇,但一直忘了。
锁是密码锁,键盘上的数字磨掉了两个,凌夏按密码的时候陆逸站在后面,只听见“滴”的一声,门开了。
工作室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一些,但也被东西塞得不太宽敞。靠墙一排货架,上面放着卷起来的背景布、几盏灯、几个纸箱,标签贴得歪歪扭扭。
电脑桌是一张长条木桌,桌面上除了屏幕和键盘,还有半杯没喝完的水、几个u盘、一个烟灰缸,里面没有烟灰,插了几支笔,笔芯干了一半。窗帘半拉着,午后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像一条细长的线落在沙发扶手上,慢慢地挪着位置。
凌夏在电脑前面坐下,数位板搁在右手边,笔搁在板面上。他开了屏幕,点开修图软件,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聊天窗口,没有新消息。
陆逸在门口站了几秒,换了鞋——凌夏的拖鞋只有一双,他穿不进去,就赤脚踩在地板上。地板铺了一层薄毯,踩上去有一点凉,走了两步就暖了。
凌夏没有回头看他,但听见脚步声在沙发那边停下,沙发垫陷下去的声音,弹簧响了一声,然后安静了。他继续修图,笔尖落在板面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修了几分钟,他停下来,偏头看了一眼沙发。陆逸靠在靠背上,歪着头,看着窗帘缝里透进来的那道光,光落在他手背上,他把手翻了个面,让光照着掌心,又翻了回去。
“你今天几点下的班?”凌夏问,头没转回去。
“正常点。”
“那怎么不先吃点东西。”
“不饿。”
凌夏“嗯”了一声,没再问。他又修了一会儿图,键盘声和笔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工作室里很安静,楼下偶尔有人按门铃,走道里有脚步声过去,一重一轻,像穿着不一样的鞋,然后远了。巷子外面主街的车声被墙壁隔了一层,闷闷的。
修完一张片子的时候他停了笔,偏头又看了一眼沙发。
陆逸还是那个姿势,靠着沙发扶手,但视线从窗帘缝移开了,落在凌夏的椅背上。
两个人隔着半个房间对视了一眼,凌夏先转回去了。
“你累不累?”他又问了一句。
“不累。”
“那你过来。”
陆逸没有问“过来干什么”,从沙发上站起来,赤脚踩过地板走过来,在他椅子旁边站定。
他低头看了一眼凌夏的屏幕,又低头看了凌夏一眼。
凌夏仰头看他,伸手拽了一下他的手腕,把他往下拽。
陆逸顺着他的力道弯下腰,手撑在桌沿上,两个脸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到了几寸。
凌夏的睫毛动了一下,视线从他的眼睛移到他的嘴唇,又移回来。他松开了拽着他手腕的手,但另一只手抬起来搭在了陆逸的后颈上,指尖贴着他的发尾,凉凉的。
陆逸没有动,任他搭着,也没有退开。
“你今天戴了那根链子。”凌夏说。
陆逸低头看了自己的领口——一根细银链,坠子很素,藏在衣服领口里面,只有一小截露在外面。
凌夏的手指顺着他的后颈滑到领口,勾住了链子,轻轻拉了一下。
链子在陆逸的颈间滑过一道弧度,凌夏没有松手,就那样把链子勾在指尖。
“你什么时候戴上的?”凌夏问。
“今天早上。”
“以前没见你戴。”
“以前收着。”
凌夏看着他:“收着干什么?”
“怕丢。”
凌夏笑了一声,指尖松开了链子,但手没有收回来,顺着他的领口滑到他的下巴,托了一下,然后微微用力,让他更低一点。
陆逸顺着力道又低了低,两个人的鼻尖快要碰上了。
凌夏的呼吸扑在他嘴唇上,热热的,带着一点刚喝过的水的凉意。他没有亲上去,只是在那个距离停了一会儿,看着陆逸的眼睛。
陆逸也在看他,眼神没有躲闪,像在等。
凌夏先动了,嘴唇贴上他的嘴唇,轻轻地贴了一下,没有立刻退开。贴了两三秒之后他退开了一点点,嘴唇分开的时候带出一丝极轻的声响,他又贴了回去,这次不是贴住就停了,而是微微张开了嘴,含住了陆逸的下唇,轻轻吮了一下。
陆逸的呼吸重了一瞬,手从桌沿抬起来,搭在凌夏的腰侧,隔着衣料贴着他的皮肤,指腹收拢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
凌夏的嘴唇从他的下唇滑到嘴角,又顺着嘴角滑到脸颊,然后停住了。他的鼻尖蹭过陆逸的颧骨,呼出的热气落在皮肤上。
“你胡子刮了。”凌夏说,嘴唇还贴着他的脸颊。
“嗯。”
“明天不用刮。”
陆逸没有问为什么,凌夏也没有解释。他又亲了一下他的脸颊,然后退开了。两个人的距离还是近的,但没有贴着。
凌夏的指尖从他后颈收回来,落在他垂着的手上,掌心贴着他的手背,慢慢滑进他的指缝里,扣住了。陆逸的指节收拢了一点,像是回应。两个人的手垂在椅子旁边,扣在一起,露在外面的部分被电脑屏幕的光照着,皮肤的颜色偏暖。
“明天上午我没事,”凌夏说,“你来接我。”
“几点?”
“十点以后就行。”
“好。”
凌夏松开他的手,转回屏幕前,又看了一眼那张修了一半的图,鼠标点了两下保存了文件,然后关掉了软件。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往后滑了半圈,他转过身来站在陆逸面前,抬头看着他。
陆逸比他高半个头,但此刻站得很近,像在等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