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夏没有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把额头抵在陆逸的胸口上，停了一下。陆逸的手抬起来，搭在他的后背上，没有用力，就那么放着，掌心贴着他的脊背，温度透过衣服传过来。

凌夏的额头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心跳的节奏——不快，很稳。他闭了一会儿眼，然后退开了。

“走吧，去吃饭。”

凌夏弯腰拿起沙发上的外套穿上，把手机钥匙揣进兜里。他走到门口的时候陆逸已经站在那儿了，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他。凌夏走过去在他面前站住，然后仰头飞快地亲了他一下，这次碰的是嘴唇，碰完就收，像完成了一个要做的动作。

门打开了，铃铛响了一声。

巷子里的路灯已经亮了，光从上面落下来，把地面照成暖黄色。

凌夏走在右边，陆逸走在左边，两只手垂在身侧。走了一小段路之后凌夏伸手碰了一下陆逸的手背，碰完没有缩回去，顺着他的手背滑到指缝里，扣住了。

十指交缠着，垂在两个人中间。陆逸的手比他的大一些，指节更粗，两个人的手扣在一起的时候松紧刚好，像配好的。

“你手不凉了。”凌夏说。

“嗯。”

“刚才在工作室里凉。”

“你捂热的。”

凌夏没有接话，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扣在一起的手，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松开。

他们走过了巷口那家亮着灯的小卖部，走过了爬满矮墙的绿植，走过了墙头上那只蹲着看他们的猫。凌夏偏头看了一眼那只猫，转回来的时候肩胛骨往陆逸那边靠了靠，两个人的肩膀贴着肩膀，走了一段，又分开了。

“你想吃什么？”凌夏问。

“面。”

“哪家？”

“你定，我都可以。”

凌夏想了想：“上次那家牛肉面。”

“行。”

两人走出巷子的时候凌夏的手机震了一下。他单手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一条消息提醒，他没点开，又塞回了口袋里。

陆逸偏头看了他一眼，没问是谁。

两个人拐上主街，那家牛肉面馆的招牌在路边亮着，白色的灯管里有一个“面”字少了一个点，没换。热气从门口飘出来，混着汤底的味道散了一小片。

推门进去的时候陆逸的手越过他头顶挡了一下门框，等他进去了才松开。凌夏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养成这个习惯的。”

“不知道。”

凌夏没有再问。店里人不多，两人挑了靠里的位置坐下。

凌夏点好菜把菜单递回去，低头喝了口茶，热汽扑上脸。陆逸坐在对面，手搁在桌面上，凌夏伸手过去搭在他的手背上，没有十指相扣，就是搭着，掌心贴着。

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他的手背，像在数着什么节奏。

“你明天上午真的没事？”陆逸问。

“嗯。”

“那可以多睡一会儿。”

“你早上来的时候给我带杯咖啡。”

“什么咖啡？”

“随便。你买的就行。”

陆逸“嗯”了一声。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汽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蒸得暖烘烘的。

凌夏松开他的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吹了吹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夹了一颗卤蛋放进陆逸碗里。陆逸低头看了一眼碗里多出来的蛋，夹起来咬了半个，没有说“不用”，也没有推回去。

吃完了，凌夏站起来去结账，走到收银台前面刚掏出手机，陆逸跟上来把他挡在后面，递过去手机屏幕上的付款码。“滴”一声，付好了。凌夏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又看了他一眼：“说好的你请。”

“嗯。”

“那你刚才让我来。”

“现在请了。”

凌夏看了他两秒，把手机收回口袋，笑了一声：“行吧。”

出了店门，夜风迎面扑过来。凌夏把外套拉链拉到顶，手缩进口袋里。陆逸走在他右边，两个人的肩膀挨着，走几步碰一下。

拐到巷口的时候凌夏停下来，转身看着陆逸，路灯把他整个人照了一圈暖光。陆逸也停下来了，低头看他。凌夏伸手拽了一下他的外套前襟，把人拽低了点，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这次亲得比之前都久，嘴唇贴着嘴唇，停了好几秒，像在确认温度。他退开的时候指节还攥着他的衣服没有松，过了两秒才慢慢松开，布料被攥出了一个褶，他看了一眼，用手掌抚了抚，没抚平。

“明天中午来工作室找我。”凌夏说。

“嗯。”

“别忘了咖啡。”

“忘不了。”

凌夏往后退了半步，又看了他一眼。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拖在身后，像一条深色的线，他没有转身，倒退了两步，然后才转过去，往自己家的方向走了。

陆逸站在原地看着他走了一段路，直到凌夏拐过巷角不见了，才转身往另一边走。

凌夏走了一段路，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嘴角挂着一点弧度，没有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