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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如何,能留在她身边已是极好了。
他颤颤起身,抬手抹掉了嘴角溢出的鲜血,出了神殿。
正巧见到那匹天马被两个天兵天将围着投喂,天兵抬眼认出了他。
江淮那日来神殿寻人,后来听说他不知因何触怒了神女被遣去了御马监,如今又见到他身上有神女的言出法随印记,立马讪讪笑道:“见过仙君,不知仙君那日要寻的人可寻到了?”
“寻到了。”
江淮眼里掠过一丝柔意,旋即解开了天马绑在树干上的缰绳,“多谢二位。”
他去华胥宫寻了扶光。
扶光匆匆抬眼看他一眼,似乎并不意外,接过他递来的玉牌,“如今进了神殿,不知你那师妹可寻到了吗?”
江淮垂了垂睫:“多谢扶光君关心,我已寻到了师妹……只是不知如何挽回她的心意……”
扶光将那玉牌上的职位从御马监令改成了神殿使从,听见他说的话,来了兴致:“说来听听。”
“倘若你曾经与她互相错过,但如今认清了心意,可她已歇了那份心思,想要重新挽回,该如何做?”
扶光若有所思:“本君乃狐妖所化,若按狐狸的习性,那便是魅惑,说点好听的话,送点漂亮的礼。”
“她看不上这些。”
“嗯……那就美人计。”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江淮那张脸,他压低了声音,“然后…想办法勾引她。”
见他沉思,扶光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勾引的法子啊,多得很……怀安君,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啊!”
他若有深意挑了挑眉。
江淮眉心微不可察地跳了跳。
昨夜,师妹确实很享受……
“受教了,多谢扶光君提点。”他接过玉牌,匆匆离去。
待回到神殿时,江淮受制于身上被芜叶设下了离她三十尺的禁制,只能向明素仙子打听:“神女殿下可在璇玑殿?”
明素头也未抬,“殿下已与离殇仙君下界了?”
“下界了?为何下界?”江淮敛在袖中的手骤然收紧。
“东海龙王之子与南海龙王之女一个月后联姻,殿下受邀参加合婚礼,便将去凡尘巡检香火的事提上了日程。”
她抬眸看了眼江淮,知晓他昨夜在璇玑殿过夜,仍是多提了一嘴,“怀安君此时若能赶到南天门,兴许还能追上去。”
她话音刚落,那道清冷的身影便冲出了殿外,骑着天马便往南天门而去。
南天门的天兵认得他,“仙君,可是要下界?”
“妙善神女往哪个方向去了?”
“啊……原来方才竟是神女殿下?”天兵愣了愣,“我只看见一条腾蛇穿云而过,往那个方向去了。”
江淮蹙眉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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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尘庙山。
景元十四年春,京都大雨。
“施主,您今日跪了许久了。”念无收起伞,推门轻声道。
大雨天来庙里参拜的人少之又少。不过申时,天色便被阴云笼罩,下山的路已模糊到看不清了。
叶叶凝眸直视那尊神像,神像如瓷玉,显然是被人擦拭的温润透亮。
竟然已经三百年了吗?
这三百年,她成了个无根无萍的傀儡。游走世间,不知还有多久能遇故人。
她敛了情绪,缓缓起身,多看了几眼念无,他的长相与萧晏别无二致,想起往事,叶叶垂了垂睫。
“多谢小师父。”
“这雨下的疾,可否留在下一晚?”
念无抬眼望殿外的雨势,天青色映在他睫底,“庙中还有几间空寮房,等雨歇了在下领施主前去。”
叶叶点了点头,见他只带了一把伞来。索性与他攀谈起来:“小师父如何称呼?”
“在下法号念无。”
“您是哪的人?”
念无道:“在下是孤儿,被庙中的师父收养长大。”
他如今的性子与前世大不一样了。从前的少年萧晏是何等意气风发。
殿外雨声淅淅,叶叶的思绪不由飘得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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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辰九年初春,芜叶病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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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辰九年冬末。
萧晏在前线生死未卜,西突厥人识破他们的战术,一举攻下庭州,杀掠数千人。
此次惨败,不仅损失了数万精兵,甚至连萧晏也不知踪迹。
战场上找不到尸体,要么被俘虏,要么是死。儿媳病逝,如今连幼子也生死未卜,萧夫人遭受打击,病倒在榻。
战报传回京都,人心惶惶。
时年京都正处于恢复期,朝堂对于这场仗是否继续还是选择和议产生了纠纷。
恒楚咬牙,最终下令兵部尚书统兵十余万亲自前往前线增援行军大总管萧北。
谁也不知道萧晏还活着。
后来他率军闯进敌军庭帐时,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活着。
他的妻子,还在等着他。
未等到援军抵达,他观察数天,趁敌军无备,冒着大雪袭击金牙山。
其父萧北心有所感,同样选在这个时机出兵金牙山,父子二人合力斩俘书数余人。敌军将领脱逃,至伊丽。萧晏请父乘胜追击,一路穷追猛打,敌军溃散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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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辰十年初春。
兵部尚书率军抵达,陆续攻下依附西突厥的高昌、焉耆、龟兹等西域诸国,除其羽翼。
至此,西突厥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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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辰十年,季夏。
这场仗打了整整两年。
京都满城欢喜,纷纷占道迎接班师回朝的队伍。
萧晏唯不见一人。
他下了马,笑着去扶来接他的萧夫人,“娘,阿芜呢?”
萧夫人望着他,哽咽出声。
萧晏笑了笑,以为母亲是心疼他面上多了一道疤,替她擦了擦泪,玩笑道:“怎的哭了,孩儿真没事……阿芜呢,莫不是嫌我毁了容,不要我了罢?”
萧然拍了拍他的肩膀,挤出一个苦笑:“阿晏,你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