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预想中的风暴并没有来临。
赵世为只是沉默了很久,久到温故以为他不会再跟自己说话,俩人关系会这么沉迷着结束时,他却用一种异常平静,平静到有点诡异的声音说:“我不在乎。”
认命般的平静。
这种平静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让温故难受,他宁愿赵世为跳起来给他一拳,或者用最刻薄的语言咒骂他。
可现在这样算什么呢?
“过程怎么样,起因是什么,我都不在乎。”他的意思是,无论开始的原因多么荒谬,无论温故最初是多么不情不愿,只要温故已经在他身边了,其他的,那些细枝末节的委屈,不堪的初衷,他都可以强行忽略,可以不计较,“结果好就行。”
“我在乎!”温故几乎是吼出来的,他不能心软,绝对不能,孟向珊已经亮明底牌了,那结果他承受不起,“从根上就歪掉的关系,你指望它能结出什么好果子?强行维系,不过是延长痛苦,自欺欺人!”
他试图说服对方,也说服自己。
赵世为微微蹙了下眉,似乎不能理解温故的固执:“结果导向不好吗?为什么非要执着于目的?”他反问,甚至试图引用典故来加固自己的立场,“古人说,君子论迹不论心。只要行为上做到了,心意本如何,何必深究?”
他明明已经退到了底线,却又把底线往下压了压。
“论迹不论心,这话是这么用的吗?……不对!我被你带跑偏了!”温故恍然挣脱赵世为的逻辑陷阱,“根本不是什么结果导向还是执着目的的问题,问题的根源是,我,不,喜,欢,你!”他一字一顿,生怕对方听不清,听不懂,听不明白似的。
他必须把话说绝,才能斩断这错误的牵连,避免恶果。
然而,赵世为看着他,眼神深处有一种奇怪的亮光,那亮光让温故感到害怕。
“可是,我觉得你喜欢我,”赵世为的声音十分笃定,“只是,你自己还没意识到,或者,你不愿意承认。”
这种自以为是的解读让温故满是无奈,也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我不喜欢你!那是你幻想出来的!是你的一厢情愿!”
他确认赵世为主动关闭了接收他不喜欢信号的频道,只选择接收那些他想要的,模糊的“好感”信号。
“可是,”赵世为却不依不饶,甚至向前逼近了一步,死死盯着温故的眼睛,像是要从中找出撒谎的证据,“咱们接吻的时候,亲热的时候,还有……那一晚,你都很享受,你的身体反应骗不了人的。”
温故的脸瞬间涨红了,一半是羞愤,一半是被戳破某种真相的狼狈。
他强作镇定,甚至刻意让自己的态度带上一种轻浮的冷漠:“我这人本身就重欲,享受归享受,那只是身体的本能反应,跟感情无关!你别自作多情!”
他把自己描绘成一个容易被欲望驱使的人,试图将那些时刻重新定义和解读,强行将那些暧昧的纠缠和悸动降格为低级的身体吸引。
赵世为显然不接受这种说法,他穷追不舍,逻辑清晰地反驳:“生理性的喜欢,也是喜欢。而且,很多深刻的感情,最初都是从身体的吸引开始的,一见钟情本就是生理吸引。生理性的喜欢,完全可以慢慢发展成为心理上的依赖和爱恋。”
他尝试为他们的关系找到一条可行的演进路径。
温故忽然觉得有点累,之前怎么没发现,赵世为这么轴呢?他像一堵柔韧却无法摧毁的墙,无论你用多大力气撞上去,他都只是微微晃动一下,然后依然故我地立在那里,用他的方式包容你,也困住你。
讲道理讲不通,摆事实他不信,就连直白的贬低,他都有一套理论来化解。
温故咬了咬牙,他知道,常规的手段已经没用了,他必须下猛药了,必须用一种足够残忍,足够有冲击力的方式,彻底打破赵世为的幻想,也斩断自己任何可能的心软。
一个堪称狠毒的念头,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形。
但那念头刚刚冒出,就被他自己内心深处残存的一点良知狠狠嫌弃了一把——
造孽啊!温故,你真是铁血渣男啊!他在心里痛骂自己。就算真要分手,彻底甩了赵世为,也不必用这么贱,这么伤人的办法啊!这简直是在人心口上插刀,还要转两下。
但仔细一想,自己之前为了逼退赵世为,在同学聚会上故意搞出那个尴尬的“前任方阵”,手段之低级,心思之恶劣,跟现在这个计划相比,难道就不是一样的贱吗?
不然,还是换个办法吧,这个真的,太狠了。赵世为是那么好的人,对自己更是包容到了近乎纵容的地步,可自己呢?自己回报了他什么?欺骗,利用,现在还要用最伤人的方式分手。
他转念一想,这招还是要用,恶毒才能斩草除根!
甩了他就是拯救他!也是拯救我和温女士,让我们都从这场错误的关系中解脱出来。
算了,我本就是个贱人,何必生出什么良知?
算他倒霉,喜欢上我这么个人渣!
趁着良知还在麻木阶段,温故果断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过赵世为放在那儿的笔记本电脑,开机,打开浏览器,登录了一个几乎被遗忘的,藏在网络深处的私密空间地址。
“我有不喜欢你的证据!铁证!”
他破釜沉舟地把屏幕转向赵世为——
那是他青春期的“树洞”,一个承载了他所有的嫉妒,怨恨,无处安放的阴暗的角落。
那里,存放着他从讨厌赵世为开始,断断续续写下的,从未打算示人的秘密日记。
【X月X日:烦死了,赵世为怎么老是跟着我?看着就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