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月X日：问我成绩干嘛？显摆他成绩好吗？希望他下次月考忘了写作文！】

【X月X日：装什么好人，谁要他帮忙？假惺惺！】

【X月X日：妈又骂我了，就因为赵世为数学竞赛拿了一等奖。】

【X月X日：希望赵世为下次打球摔个狗吃屎！又在女生面前耍什么帅！装货！】

【X月X日：他不是去国际学校了吗？怎么又出现了？真是阴魂不散！】

【X月X日：看到他那种对谁都装了吧唧，一副完美模范生的样子就反胃！伪君子！】

【X月X日：听说他申请到了国外很好的大学，真好，赶紧走吧，走得越远越好，再也不用看到这张讨厌的脸了。】

……

一页，又一页，充斥着少年时代最尖锐，最刻薄，最不加掩饰的恶意。

那些因为长期被拿来比较而产生的扭曲的嫉妒，因为温女士责骂而迁怒的愤懑，还有单纯看不惯对方永远优秀得体而产生的阴暗情绪……所有的厌恶，唾弃，谩骂，甚至恶毒的诅咒，都被原封不动地保存了下来，在此刻，以一种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摊开在赵世为的眼前。

而此刻赵世为的表情，温故是一点都不敢看。

赵世为只是沉默地看着屏幕，手指不断滑动着触控板，一页一页，缓慢而执着地往下翻。

屏幕的光线照亮着他的脸，让他的表情凝固成一种难以解读的空白。

看着赵世为的脸，温故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一种弥漫开的，酸涩得厉害的钝痛，从心口一直蔓延到喉咙，让他几乎有些哽咽。

这死寂的沉默，比任何咆哮，任何质问都更令人窒息，空气愈发黏稠，包裹着温故，让他上不来气。

他不想继续待在这里待着了，他快熬不住了——虽然坏事是他干的，但此刻反而像是他在被凌迟。

他趁着赵世为全神贯注于那些足以诛心的文字时，像一个急于逃离犯罪现场的小偷一样，一步一步地挪动脚步，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生怕惊动了那片可怕的沉默。

他成功地挪出了房间，穿过了客厅，打开了宿舍的门，飞快地冲下了楼梯，消失在外面浓重的夜色里。

他觉得自己渣到了极致，连伤害别人的后果都无法面对和承担。

离开公寓楼的温故并没有立刻回家。

他想借酒浇愁，却不敢，生怕酒后给赵世为打电话的事情再次发生。

他在夜晚空旷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徘徊，脑海里全是赵世为那张毫无血色的凝固的脸，回放着日记里那些不堪的字句，回放着赵世为说的“我不在乎”……各种情绪——愧疚，后悔，解脱，自我厌恶……在他心里翻滚，煎熬，沸腾。

直到半夜，他的脑子才被夜风吹得稍微清醒了一点，带着满身疲惫的迷茫，悻悻地回到了家中。

这一夜，他辗转难眠。

手机就放在枕边，屏幕漆黑，静如死狗，没有任何来自赵世为的消息，它像一种无声的审判，或者更像是一种彻底的放弃。

应该是，成功地分手了吧？温故心想，但我怎么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呢？

真贱啊！

脑海里就跟放电影似的，不受控制地反复上演他和赵世为之间的那些过往，那些曾经被他忽略，或者刻意曲解的细节，此刻在愧疚的放大镜下，变得无比清晰，每一次回放，都像是在他良心上抽打一鞭子。

他越是看清这些细节，就越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卑劣，无耻，下作……所有能想到的贬义词用在自己身上都不过分。

但他又能怎么办呢？事情已经做了，话已经说绝，证据也已经甩了出去，再也收不回来了。他只能用“长痛不如短痛”来麻痹自己，用“这是为他好”来为自己开脱。

在这样一种极度的自我谴责和疲惫的拉扯中，直到天快蒙蒙亮时，他才终于支撑不住，陷入了一种极不安稳的浅眠状态。

梦里光怪陆离，尽是赵世为那双沉默而受伤的眼睛。

然而，这短暂的睡眠并没持续多久。

“叮咚！叮咚！叮咚——！”

他被一阵急促的无止无尽的门铃声吵醒。

他头痛欲裂，拖着困倦不堪的身子，踢拉着拖鞋，踉跄着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迎面而见的，是孟向珊那张因为出离愤怒而扭曲的脸：“温故！你把世为藏到哪里去了？给我交出来！”

温故傻了眼，大脑一片空白。

他根本不知道赵世为在哪，但他知道，赵世为的消失，肯定跟昨晚自己那些杀人诛心的日记有关。

温故开始怕了，不是怕穷凶极恶的孟向珊，而是怕赵世为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