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问道峰峰后山。
“你入道太晚,虽已筑基,但仍需入灵池洗经伐髓。”
子琢在前方引路,柳萝一蹦一跳的跟在后面,雪地上留下两道一深一浅的足印。
两人沿着问道殿后方的小径越走越偏,风声呼啸,他们穿过一道冰棱屏障,走进了白茫茫的雪谷。约莫一刻钟后,一方灵池出现在视野里。
灵池四周无甚装饰,天然地与雪谷相接,池中蒸腾着雪白的烟雾,池水澄澈如云天。
柳萝只觉得自己闯入了仙境,她捧起一捧水,好奇地闻了闻——当然没有味道。
子琢没再走近,转身背对着她,闭上双眼:“进去吧,我在此处守着。”
“好。”她褪去外衫,只着白色单衣进入灵泉。
温热的池水很快漫过肩际,柔和的灵力渗入她肌肤,缓缓渗透四肢百骸,反复涤荡着体内浊物。
“好舒服。”柳萝也闭上眼,靠在灵池边缘。
她在现代泡过温泉,和如今是完全不同的感觉,灵泉水柔软地令她发困。
她吐纳了一会,突然想起什么,睁眼望着子琢的背影:“师尊,你是什么时候找到道心的?”
子琢这么厉害,难道是在斗法中悟道的?
男人默了默。
“好师尊,你就告诉我吧。”柳萝一连叫了好几声师尊。
子琢终于道:“我从记事起便在昆仑修炼,那时只是一味地记下功法,不曾懂得道是什么。师尊他天性洒脱,认为徒弟各有造化,也不曾向我解释这些。”
柳萝默默想,对于孩童来说,道显得太虚无飘渺了,在飞舟上时,她虽已经学会了不少小术法,但对道还是一知半解。倘若不是问心阵向她展现了“灵”与“灵的困境,她也不知道要寻找多久才能找到道心。
“那后来呢?”
“七岁时,师尊告诉了我身世,我总算知道为何他人皆有父母呵护,我却只有师尊。因为我身负仙骨,会招惹无数邪魔歪道,无法留在皇宫。”
他顿了顿,“我……我那时稚子之心,一时想放弃道途,回到中州。”
柳萝不免诧异:“即使不能平安长大?”
子琢应声道:“我亦往之。”
“师尊没有阻拦我,也没有怪我,我下山之后,脱离昆仑法阵,只见到北境风雪满天,天地之间无一活物。”
“世道艰难,凡人惧怕邪魔,草木在极寒中凋零。若无道法,众生悲苦。”他语气中带着几分哀戚,仿佛又想起了那日的情景,“我天生仙骨,修为一日千里。我那时便在想,这究竟是好是坏呢?”
仙骨让他天赋异禀,也让他骨肉分离。
“你想到了什么?”柳萝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答案。
是责任。
“是责任。”他道,“天降大任于我,我岂能为一己私欲,辜负苍生?况且我一旦回了中州,身边之人也会身陷危险,而那时我连本命剑都没有。”
“师尊,你……”柳萝一时说不出话,“你修的是苍生道。”
柳萝早有猜测,此刻得到印证,她却未感到丝毫雀跃。
一个七岁稚童,从小没有父母,却因为草木悟出了苍生道。旁人皆以为他冷心冷情,谁料他心负苍生呢?
怪不得,昔日道法通天的昆仑君,在千万年后连凝成实体也做不到。因为若是没了菩提珠,子琢只会以一身仙骨相代。
时辰一到,柳萝感到自身筋骨强劲了不少,境界突破带来的疲惫也一扫而空。
两人开始往回走,这次柳萝与子琢并肩走在小径上,“师尊,我们一起走。”
往后的路,我们都一起走。她在心里许下承诺,又想到她总要回到现代,两人无法永久地同行,顿时涌上一阵伤感。但很快,她给自己鼓劲,这有什么的?只要能救回子琢,即使只是短暂的相逢,她也愿意。
子琢天生仙骨,又修行苍生道,是合该要成仙的。
手腕上的佛珠微微发烫,柳萝低头一看,一道绿色灵光从佛珠里飞出,化形成小九。
小九面色红润,用指尖挑了挑柳萝的下巴尖:“想我了吗?小柳萝。”
“当然!我可想你了,没有你在,问心阵中都没人陪我说话。”柳萝皱了皱鼻子,有些委屈的模样。
小九挑眉,十分惊讶:“你从问心阵中闯出来了?”她将柳萝上下端详了一番,“不错,已经筑基了。不愧是我认定的人。”
柳萝骄傲道:“我可是柳萝啊!”
小九宠溺地笑了笑,转而正色道:“我感应到神器了。除我之外,四大神器还有春风笛、山河钟,两仪盘。我已经感应到,春风笛就在东海蓬莱。”
“那我们明日出发吧,去东海!”柳萝一蹦,险些踩进雪坑,被子琢伸手虚扶了一把。
“小柳萝,你可真有活力。”说完,她又回到柳萝手腕上,“你们加油吧,我还得攒攒灵力。”
回到前殿,平日里送膳食的弟子正好遇见他们,连忙恭敬行礼。
“诶?只有两份。”柳萝问他,“是不是落了一份?”
弟子偷偷觑了一眼白衣尊者,低声道:“十七师兄近日有事,说不用准备他那一份。”
“那他不和我们一起去东海吗?”柳萝转身看子琢?”
“嗯,”他提起食盒,“先用膳吧。”
“等等,”那弟子喊了一声,在子琢的目光下又很快低下头,“左边那份是柳师姐的。”
“啊?”两人一齐看向柳萝。
不知为何,柳萝竟然有几分心虚:“那我们进去?”
子琢默不作声,扭头进了殿门。
桌案上,柳萝轻手轻脚的打开面前的食盒。
“酥骨鱼,煎豆腐,红烧鸡腿。”柳萝看不明白,“没什么不同啊。”
她扭身去看子琢的食盒,“酥骨鱼,煎豆腐。”
嗯?怎么少了鸡腿?
子琢也正盯着她的食盒。
“对了!”她想起来了,“是膳堂的郝姐姐给我的!我今日去给她送了梅花酥。”
“梅花酥?”子琢的语调怪异。
殿内气氛异常怪异。
柳萝意识到什么,挽住他手臂:“好师尊。当然是先给了你,再给了她们啊。”
“她们?”
柳萝晃了晃他手臂:“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我心中,师尊最重要!”
子琢笑了一声,“用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