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
她在聊天框里飞速敲下两个字发给安淑,然后飞速把手机揣回兜里,手伸进口袋的时候,指尖擦过喻何欢的发带,冰冰凉凉的触感立即沿着指尖蔓延全身。
舒以悦轻轻揉搓着口袋里的发带。
像捻着两片樱花瓣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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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天气却转阴了,沉下的云压在这座灰色城市的上空,五颜六色的霓虹灯一条街一条街地亮起,山城夜生活的脉搏在这间点燃。
这却是舒以悦活了二十二年走的最艰难的归家路。
她在外面磨磨蹭蹭踌躇到天完全黑透,才回到自己居住的出租屋中。
她瘫在床上,屋顶那颗白炽灯摇摇晃晃。
舒以悦大学学的专业是绘画艺术,原本几年前还可以找到还不错的工作,可是由于种种原因,舒以悦目前只能靠着网站接稿赚点稿费维持温饱。
她只敢在电话里和妈妈说自己在做上一休一的互联网运营,为了不让妈妈担忧,舒以悦向来都做的很好。
妈妈是一位优秀又独立的工人,她最喜欢的便是妈妈了,在中学时自己被关系户班里势利眼的老师带领势利眼的学生欺负,为了不让妈妈担心,她一直没敢告诉她。
最后还是妈妈实在忍受不住,在最严重的那次主动出击,最后所有参与其中的学生赔礼道歉,校长也被查出受贿而被停用观察。
她当年便是牵着妈妈的手,从大家崇拜的视线里走过。
多年以来,自己一直都以妈妈为榜样。
可惜自己永远都是个懦弱又胆小的人。
舒以悦拆开仅剩一小撮的袋装咖啡粉,苦涩的味道席卷心头。
又要买新的了啊。
在等咖啡凉下的时候,她拿出压在日记本中一张业已泛黄的旧照片。
一位穿着白色长裙的女子的背影,夕阳的晚风撩起她发后的缎带,像只白色的蝴蝶忽然停在照片上。
女子兴许感受到了风的方向,她想要侧过身去躲过这场突如其来的晚风,欲来的目光掀开纷乱的发丝。
画面在这一刻定格。
最后的照片,仅仅只有露出一丁点侧脸的背影。
这是七年前初中毕业时的喻何欢。
喻何欢比自己要高一个年级,那时自己还在读初二,生日刚好赶上初三的毕业季,妈妈为她买了馋了很久的ccd,她整天拿着ccd打着拍毕业照的名义从高年级窜到低年级,直到——
直到喻何欢邀请自己为她拍一张毕业照。
舒以悦绝对没有勇气主动找喻何欢拍照,她每天端着ccd,闪现于初三的各个毕业班,就为了抓住给喻何欢拍照的机会。
“等我把照片洗出来,就来找你。”
舒以悦只记得那天黄昏自己说的这句话。
实际上她为喻何欢拍完后第一时间便把照片洗了出来,只是后面写的留言耗费了很长很长时间。
她为了不破坏喻何欢照片的完整性,还特意粘了信纸在背面。
舒以悦将照片翻过去。
跨越七年的文字清晰的出现在自己二十二岁的视线之中。
她没有勇气再读信纸上的话,这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仿佛这多么年从未离开过,一遍又一遍地穿越自己的内心,像四元空间环那般夜以继日循环往复。
她断断续续写了将近半个月,拖到最后一天的初三毕业典礼。
舒以悦将照片和信纸捏在手心从窗外见到路过的喻何欢时,她还是没有勇气亲手递给她。
她找了当时自己最好的朋友,托付她将照片和信纸交给喻何欢。
不凑巧的是,自己就在那天下午感冒发烧了。
原因是自己站在风口上吹了太久。
朋友帮她请了假,还骑着自行车送她回家,骑车之前,朋友担心她又受风寒,所以将身上的外套给了她。
等自己回到家中,下意识地将手伸进朋友外套的口袋里,却触碰到一个边缘锋利的东西——
是要送给喻何欢的照片和信纸。
可自己却再也没有机会重新送给喻何欢了。
毕业典礼过后的第二天,喻何欢因意外去世。
没有具体原因。
在舒以悦的记忆里,喻何欢的脸上总是流露着淡淡的笑,她的头发和眼球很黑,即便是强光下也看不出别的杂色,这衬托得她的肌肤更加苍白无血色。
她总是很安静,也容易过分认真,舒以悦每每路过她所在的教室,总是下意识地加快步伐,但余光却总是匆匆扫过窗内——
喻何欢总爱维持咬着铅笔头的姿势,双眼漫无目的地望着前方,听说因为她总这样,所以有好几次差点把铅笔头咬断吞进了肚子。
她的身体不是很好,经常请假去看医生,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喻何欢的声音总是轻轻的,像山涧里的潺潺小溪,流速很慢,只会一点、一点的——
咖啡液滴了下来。
舒以悦这才意识到刚才那口咖啡全都滴在了自己的衣服和旁边的被单上。
她赶紧收起照片从床上跳下,脱下沾上咖啡渍的外套,扯开被咖啡浸湿的被子,团成一团扔进洗衣机。
叮咚。
枕头边的手机屏幕亮起。
舒以悦抱起手机,正准备数落耍自己一通的损友安淑,结果视线却落在好友添加那一栏——
新好友的头像是一只叼着花朵的橙色狐狸。
验证消息是:
【你还好吗?需要我送你一些缓解压力的药物吗?麻烦看到请回我一下,不要无视这条消息哦^^】
完了。
喻何欢自己找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