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何欢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条冷冰冰的听诊器,冷冽的色泽和午后的花房格格不入。
舒以悦觉得自己更难呼吸了。
还未等自己反应过来,喻何欢手中的听诊器便隔着外套挨在了胸口。
她差点没被吓得跳起来,惊恐地望着喻何欢一本正经聆听着心跳次数。
浓郁的花香交缠在一起,在每日阳光最好的时间,竟然蒸腾出丝丝腐烂的气息。
和抹在手上融化后的樱花味在舒以悦的脑袋里缭乱。
“那个,好像需要你将外套解开才好判断哦。”
喻何欢举着听诊器,对惊魂未定的自己露出浅浅的笑。
喻何欢像只狐狸。
在舒以悦的记忆里,喻何欢不笑的时候总是显得很疏离,但只要她笑起来,弯弯的眉眼便很像一只正在等待猎物上钩的狐狸。
她的眼角本就收的很紧,加上微笑时会牵扯到眼周的皮肤,让原本就黑的眸子显得更加深邃。
“要要要脱下外套吗?我……我……”
舒以悦被吓得魂不附体。
这家心理咨询室真的正经吗?
她觉得自己一定被安淑那家伙骗了。
“不要太紧张啦,你现在最需要做的事情便是好好放松自己,”喻何欢含着漆黑的眸子微微笑道,“和我刚才教你的那样,快快放松下来哦。”
舒以悦浑身紧绷地望着喻何欢俯下身子继续着刚才探测心跳的动作。
白色的绸缎顺势落在了她的耳畔。
冰冰凉凉的、挠着脸颊很痒。
这是喻何欢系在脑后的发带。
她望着发带和听诊器同时向着自己袭来,哑着嗓子想要从躺椅上瞬间跳起。
却一手解下了从喻何欢脑后垂下的发带。
她捏着手中质地滑溜溜的发带呆呆地盯着喻何欢。
系得好端端的头发顺势滑落,原本别在喻何欢耳后的发丝像瀑布一样倾泻在她的脸上。
舒以悦鼓起勇气睁开双眼,纷乱的缕缕发丝逆着阳光飞舞,她看见喻何欢那张逆着阳光的脸,瞳孔黑且清澈,她一下子便看见映入喻何欢瞳孔中的自己。
手中的绸缎发带冰凉凉、滑溜溜,像捉到了只热带深海鱼。
她打量着喻何欢的反应,一点一点瞧着喻何欢的瞳孔一点点缩小。
喻何欢好像意识到了自己扯下了她的发带。
“听话。”
喻何欢盯着扯下自己发带的舒以悦,轻声唤道:
“乖。”
舒以悦掌心里的深海热带鱼游走了。
“那个……对不起!我突然想起自己今天下午有很重要的会议,先告辞了非常对不起!”
舒以悦编出自己都觉得好笑的借口,从躺椅上跳起狼狈地从喻何欢的“心理咨询室”里逃了出来。
她边跑边微微喘气,一边擦去额头渗出的汗滴。
山城接近三四点时的温度向来很高。
舒以悦不敢再回忆几分钟前的场景。
喻何欢口中轻吐的话语,像无数条朝着冷海洋游行的热带鱼,接踵而至穿过她被听诊器试探的心脏,直至糊成一团。
糊成像打翻的糖浆的阳光,糊成像挥舞着手掌的花卉,糊成像海藻缠绕起的头发。
游走的热带鱼在她的掌心迂回。
原来是风一直在挑拨。
舒以悦手里的那根绸缎发带迎风飘扬。
有点樱花的香气。
直到身后的车冲着她按着喇叭,舒以悦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停留在了马路中央。
她慌忙将喻何欢的发带塞进口袋,小跑着穿过马路走到对面的居民楼楼下,掏出消息一直响个不停的手机。
【咨询师说你突然跑了。】
舒以悦深吸一口气,手指颤颤巍巍地点开安淑发来的消息。
【她说你一直很紧张。】
【刚刚她说测出来你的心脏跳动频率是一分钟一百三十四次。】
【让我把她的绿气泡名片发给你。】
【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向她咨询。】
安淑的消息一条顶着一条,直到将还在庆幸劫后余生的舒以悦完全淹没。
还未等自己质问安淑,结果对面直接甩来了名片。
舒以悦不敢点开,她只瞄了一眼喻何欢的绿气泡头像。
是一只叼着花花的橙色狐狸。
还在笑。
要加她吗?
舒以悦觉得心里的退堂鼓快把自己敲死了。
明明是自己仗着喻何欢什么都不记得才去找她的。
结果却被她吓出了一身冷汗。
舒以悦的指尖悬停在绿气泡好友添加的页面,她来来回回切了好几次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