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何欢又养了几尾不同色彩的鱼,克莱因蓝与番茄红二色交织在一起,左右摇摆的鱼尾像坠入水中的花。
她走到白漆木门前,锁并未扣紧,轻轻推动便传来门后悬挂着的鱼形风铃的清脆响音。
舒以悦在心里酝酿着应景的台词。
这句话她已经在出租屋反复对镜排练了无数遍。
舒以悦,你要加油。
她反反复复为自己鼓励。
喻何欢不在花房。
舒以悦穿过两侧绽放的花丛,才注意到屋内空无一人。
喻何欢的牛皮纸笔记本还搁在靠窗的亚麻躺椅上,舒以悦壮着胆远远望去,摊开的那页纸上似乎还是那日喻何欢的涂鸦。
舒以悦想起那是一个人脸的轮廓。
她仔细思考了半晌,拿起了笔记本。
上面的涂鸦似乎比上次要清晰许多。
侧脸,乱糟糟的短发和远处的夕阳。
她捏着笔记本,指尖微微颤抖。
喻何欢画的涂鸦,分明是自己。
舒以悦觉得阳光照的自己眼花缭乱,她揉揉眼睛,不可思议地又再确认了一遍。
“原来前几日你在上学呀。”
不远处传来喻何欢隐隐约约的声音,遭了,她要回来了。
舒以悦慌乱地将笔记本放了回去,转头便觉喻何欢的声音近在咫尺,她咬咬牙,一头扎进旁边半人高的郁金香花丛里,前面还有未收拾的水彩花架替自己遮蔽。
脚伤还未痊愈,舒以悦一点点挪动着下顿的姿势,好在白粉相间的花苞勉强能遮掩住自己的身躯。
她的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郁金香花,落在推门而入的喻何欢身上。
“听说你最近有了点心事?”
只见喻何欢领着一位梳着马尾辫的女孩,走到亚麻躺椅边。
舒以悦暗自庆幸喻何欢没发现自己,她转动着目光,视线落在那位坐在亚麻躺椅的女孩身上。
女孩戴着圆框眼镜,穿着深蓝色校服,肩上的背包已经被喻何欢取下挂在一边。
“我最近——”
女孩微微低头,试探性地扫过喻何欢露着微笑的眼眸,抿了抿唇继续说道:
“有了喜欢的人。”
舒以悦内心波澜骤起。
“这样啊,是因为,不太好说出口,所以最近总是在失眠?”
喻何欢温声引导着。
“嗯……是的。”女孩不敢再看喻何欢的脸。
“先喝点茶,今天你的妈妈有点忙,会晚点来接你,”喻何欢笑了笑,递给女孩刚沏好的花茶,“没关系,如果你觉得现在说出口会让她觉得不合时宜,那么也可以等尘埃落定后再说。”
“可是,你觉得我真的要把真心说出口吗?”女孩抿了口茶,追问道,“倘若她对我没有任意意思,我又要怎么办?”
这也是舒以悦所好奇的。
早在七年以前,自己就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而今日,她就是来玻璃花房寻找答案的。
郁金香花翕动,鱼尾轻轻摇曳,两种色彩的鱼吐着大小不一的泡泡。
她看着喻何欢抵住下巴,沉思片刻后说道:“如果没有说出口的勇气,或许你永远都不知道那个不确定的答案。”
“幸福总是短暂易逝,一定要在花落下之前接住它哦。”
喻何欢抿了口手中的茶,茶味有些淡,花香味太浓。
喻何欢,你的内心也是和我一样的想法,对吧?
舒以悦拽紧掌心,长时间维持着蹲姿已经让自己的小腿微微发麻,她忍不住揉了揉酸胀的腿。
“是这样的,我……”女孩微微侧过脸,“我课间写了很长的信件想要亲自交到她的手中,可是,我还没来得及交给她,便收到了她给我的字条。”
“她让我不要频繁打扰她学习,在没考上大学前,让我不要和她说话。”
“居然是这回事,太遗憾了,”喻何欢露出些许惊讶的表情,宽慰女孩道,“没关系,往后生活中还有许多意外之喜等着你。”
舒以悦想起自己没能送出去的那张照片和信件。
那假设当时的喻何欢也是这样想的呢?
舒以悦犹豫了,花蕊挠着她的鼻尖,忍不住想要打个喷嚏。
她屏住呼吸,要是这个时候被发现,不仅自己的计划全都完蛋了,回去还要被安淑那个家伙嘲笑死。
舒以悦抓住离自己最近的那株郁金香。
花丛里再次传来翕动。
“那边,好像有什么东西。”女孩似乎注意到了什么,她伸手指向被画架挡住的郁金香花丛。
舒以悦能感受到喻何欢那股清冽的视线掠过整个花丛。
喻何欢,你那像蝴蝶一样的目光到底什么时候能落在我躲着的那株郁金香后头。
她紧张的小口喘气,又怕直接露馅,只好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动也不敢动。
“哎呀,没什么,是我捡来的猫猫哦。”
喻何欢又抿了口手心的花茶,眯着眼睛笑了笑。
什么啊,你还偷偷养了猫,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舒以悦咬着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