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就是你把我叫过来的理由?”
安淑双手抱在胸前,她惊愕地望着茶几上躺着三四瓶喝空了的罐装气泡酒。
舒以悦不顾安淑的阻拦,又从冰箱里开了瓶白桃味的气泡酒,一口接一口灌了下去。
她向来不胜酒力,哪怕是度数最低的气泡酒,几口灌下去,脸也瞬间变得红扑扑。
“别再喝啦,有话就说,”安淑终于忍无可忍,她一把夺过舒以悦手中的气泡酒,“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有什么事,跟我说,我替你兜底,别乱来哈。”
“不行……”
舒以悦伸手便夺,却扑了个空。
她望着安淑晃了晃已经喝了一半的气泡酒,指着上面的酒精度怒道:“我的意思是,这点酒精度,喝这么多也买不了醉,第二天还让你水肿,你的伤好了吗就喝?”
舒以悦低头看了看自己随性的躺姿,一只脚架在沙发上,另只裹着纱布的脚架在椅子上,整个人像只立在几何题上的三角圆规。
哪怕手里的气泡酒只有个位数的酒精度,舒以悦也把自己身体喝的软绵绵,她懒懒地侧身靠在沙发上,酒精携着心跳加速,难言之隐浮上脸颊。
她知道自己是个既胆小且懦弱的人,只有把自己灌醉,才敢假借着微醺道出心中不可言说的那一隅。
舒以悦低头望着自己的手臂,晕眩的脑袋错将其看成无数条迎风飞舞的白绸,一道道伤疤在酒精的作用下像朵朵绽放的粉色樱花。
她摇摇脑袋,好晕。
安淑的语气缓了下来,“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个……我……”
话明明送到了嘴边,却在舒以悦一次次的犹豫下反复吞咽。
“你觉得,我跟喻何欢算朋友吗?”
舒以悦决定豁出去了。
她不敢看安淑的表情,这个家伙绝对会狠狠笑话自己,笑自己的胆怯懦弱。
果不其然,这个家伙不仅笑了,还笑得很放肆很张狂,舒以悦望着几乎快要笑背过去的安淑,原本就低着的脑袋恨不得钻进出租屋屋檐下几只春燕刚筑好的泥窝。
“笑、笑什么?”
舒以悦生气了。
“笑你好笑啊,”安淑摊了摊手,一脸无奈,“你知道不,你跟喻何欢根本不可能再做朋友了。”
“我的意思是,你和她不能再做朋友了。”
安淑特意强调了一遍。
不能再做朋友了。
舒以悦捏着从安淑那里夺回的气泡酒,丝毫没注意到酒水已经洒在了手上。
“可是我——”
“我知道,你是想说她主动提出帮你走出心理困境,邀请你吃饭,送你在超市里盯了很久的甜品,你受伤了她上门照顾你等等这一系列事情,你是想说,你们两个算普通朋友对吧?”
舒以悦哑口无言。
自己连喻何欢的眼睛都不敢多看一眼。
她听着安淑嘟囔着“哎呀你这样是不行的啦”便要收拾自己茶几上的残局。
“我来收拾,”舒以悦推开安淑,她捡起自己丢在茶几上的气泡酒,小声说道,“喻何欢说,让我多做些社会化训练。”
“嗯呢。”
安淑还在生自己的气。
“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舒以悦扯了扯安淑的衣摆。
“我没生你的气啊,我在生胆小鬼的气呢。”安淑忍不住扶额,一脸认真地看着舒以悦,露出要把拯救世界的大任交予她的模样。
“舒以悦,你振作起来,好吗?”
“人生能有几回春日,花能重开几时,心选姐的花语是手慢无,懂了没?”
山城的春日向来短暂,绚烂的色彩,只一瞬便会离自己远去。
舒以悦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多年,她一直都明白这个道理。
没有樱花飘散的日子,连呼吸的舞步都会停滞。
她自己的世界,缺少了樱花永驻的色彩。
酒精的微醺在这刹那褪去,舒以悦若有所思地抓起旁边的手机。
“你看手机干什么?”
“我……”舒以悦脸颊憋的通红,她鼓起勇气说道,“我要给喻何欢写邮件,告诉她我——”
“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想着写邮件?”安淑几乎快要晕倒在地,她用恨铁不成钢地语气怒吼道,“舒以悦,你敢不敢主动点?”
“我、我其实,我对喻——”
安淑打断了舒以悦的发言,她摆出一副舒以悦从未见过的严肃神情,郑重其事道:
“这些我都知道,剩下的话,留在她当面说。”
“舒以悦,你应该能做得到吧?”
-
舒以悦觉得自己很难做到。
在听了安淑一顿数落和脚踝恢复正常行动不久后,她便又低着头红着脸踏上前往喻何欢玻璃花房的路。
街道两旁的粉樱已经谢的差不多了,枝头仅剩的几朵,已经沾染上枯败的昏黄,迎风摇曳像是灼烧后留下的碎纸屑。
已经很久没有出过像今天这样好的太阳了。
舒以悦捏着衣摆,仲春的阳光明明温暖和煦,落在自己的脸上,却是一股火辣辣的炽烈,伴随着若有若无地隐痛。
她明白,自己爱在喻何欢面前心跳每分钟一百三十四次的老毛病又犯了。
终于抵达玻璃花房的门口了。
花朵沐浴在阳光下,透出饱和极高的净色,缭乱的色彩挑拨着舒以悦无处停放的视线,从眼底钓出不自在的晕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