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丫头,想坐就坐。”瑾度捋捋胡子,解释道:“心境盘可不会打死你,武盘和器盘你没进去吧,那里面神仙去了也要脱一层皮的,顾风扬那样以暴制暴的混小子,当年想出来也得拼上元神赌一把。”
沈归宁扶着把手的指尖顿一下,而后身体缓缓向下靠在躺椅上,她慢悠悠地晃着,九轮回天盘的金光充斥着余光,她状若不经意地问:“他没进心境盘?”
“怎么没进,心境盘十个分盘他闯了九个,为了找顾风落,他和顾生风都快把这九轮回天盘给炸了。”瑾度说到这里唉声叹气,“麻烦辰师侄修了许久呢。”
“我在心境盘里看到他了。”沈归宁目光幽怨道:“九轮回天盘怎么还调取别人的经历给我出难题呢?这不算侵犯别人的隐私吗?”
“胡说什么呢?”瑾度誓死捍卫自家门派的镇派之宝,“九轮回天盘只会根据你自己的经历捏造分盘世界,万变不离根本,你自己忘了还要栽赃陷害倒打一耙。”
沈归宁指着自己万分惊讶:“我倒打一耙?分明是九轮回天盘捏得太过了,我哪儿经历过那些事啊,您都不知道心境里有多过分,我一直在欺负顾砚,我哪儿有这个胆子啊,绝对不可能!”
瑾度态度坚定:“你肯定是忘了,九轮回天盘向来刚正不阿一身正气,乃我派弟子仰慕之所在,你有这样的心境,纵使之前没干过,之后也会干的。”
“得得得,您有理。”沈归宁从躺椅上爬起来捶捶腰,“您这椅子该换了,怎么躺一会儿还腰疼呢。”
瑾度收了躺椅后捋着胡子直叹气:“你们年轻人真是喜新厌旧,这椅子可是我师父送给我的第一个礼物呢。”
“您师父?那这椅子都多大了?”沈归宁震惊道,“我就说躺着怎么咯吱响。”
瑾度挥挥手赶人:“赶紧走赶紧走,顾风扬在外面等着呢。”
沈归宁却没动,她问道:“掌门师叔,我想问您个事,就是我觉得我在心境盘里表现得也不怎么样,没干什么就出来了,怎么还能一个分盘三千多分?”
瑾度意味深长地摇摇头,道:“你没干什么,可什么也没干吗?先天一念道我是没见过,可我知道后生悟道,一念起,万物生,生为一念,死为一念,虽说世间生灵总将一念道称为执念道,但二者其实大有不同,真正的一念道很少贪恋某一种长久的执念,今日一粥,明日一茶,这种细小的念头也会成为他们支撑自己的力量。”
“如果对于一念道先天与后生并无太大区别的话,那你在心境里产生的每一个念头,无论是从坚毅到怯懦,还是从悲愤到理智,只要你在那段时间里为这点念头付出了行动,那九轮回天盘就可以判定你的道心是坚定的。”
“所谓心境盘,有人如困囚笼,有人身临美梦。”瑾度说,“你说你过得容易,顾风落可比你过得更容易,一开始我见到这个辰雀族的遗孤,还以为心境盘是他的大难题,唯一通过考核的方法就是等他两个兄长去救他。”
“但事实恰恰相反,我也没想到他会通过得那样轻易。”瑾度仰起头望向那九轮高盘,顶端的圆盘窄小而厚重。
“万般仇恨不侵心,辰雀族当真是注定的短命族。”
“辰雀族不会短命的。”沈归宁斩钉截铁地说,“顾风落还活着一天,辰雀族就不算灭亡。”
“唉,和顾风扬那小子一样,犟得很。”瑾度挥挥手再次赶人,“赶紧走吧,不是还要回去找你的顾家主吃饭吗?”
沈归宁这次没再留下,她朝瑾度行了一礼后转身推开高高的大门,并没有刺目的明光,温和的暖阳西下,半黑的天边徒留一角彩色,暖融融的流云又让沈归宁想起顾砚的脸。
她推开大门直接来到了大殿外,空旷的平台除了三个人再没有其他,确切的说只有一道身影,夕阳在他身上镀了光,是暖洋洋的红色,沈归宁看不清他模糊的眉眼,便抬脚走得越来越近。
她停在离顾风扬不算太远的地方。
顾风扬一只手抱着一个人,背靠着一根柱子,见状有些困惑地看着她:“离那么远干什么?”
沈归宁搔搔头笑道:“他俩不是睡了吗?我怕离太近吵着人了。”
两个身形相当的少年挤在顾风扬怀里,把不大的怀抱撑得满满当当,两个人宁愿紧紧缩着身体也不愿意退出去分毫,听到对话俱是发出困倦的声音。
顾风落好不容易睡着,又抢了顾生风吃饭的位置,正是舒服不想动的时候,蜷缩起来的身体舒展一些将头靠上顾风扬的肩膀,又困又不想放弃好奇心,于是含含糊糊地问道:“沈归宁出来了?”
他一说话顾生风也醒了,不过没有他迷迷瞪瞪的样子,双目清明地看了沈归宁一眼,道:“出来了。”
顾风落被他吵得直动,捂着耳朵说:“那通过考核了,回家……”
顾风扬没理他,问道:“通过了?”
沈归宁点下头,她看顾风扬一个人抱着两个,本来两个人也没比他小多少,便走近说道:“我帮你抱一个吧。”
顾风扬很快拒绝:“不用。”
顾生风见顾风落把整张脸融进顾风扬的脖子,也不甘落后地把整个脑袋融进另一边。
三人以一种极为恐怖极为诡异的姿势身体力行地拒绝了沈归宁。
她抿着唇半晌没说话。
顾风扬训道:“出来。”
两只脑袋这才从他脖子里退出来,顾风落像条虫子一样不老实,扭着身体挣扎抗拒:“我才躺着没一会儿你就不要我了,我不同意。”
他埋脸的时候把耳朵也埋进去了,自然也没有听到顾风扬的拒绝。
顾生风将一切尽收眼中,有样学样:“我才躺一天,我也不同意。”
顾风扬深深吸了一口气,颇为无语地说:“回家。”
他祭出血黑色的长剑踏上去,金光映身,回眸道:“上来,回家。”
沈归宁站在他身后,肆血腾空而起,迎着暖阳飞向天际,高空流云触手可及,弯弯朦胧的月牙也近在眼前。
她见一直作乱的二人被顾风扬又训了一顿,两颗头安安分分地靠在脖颈处,偶尔蹭着脖子动一下,很快被有力的臂弯托动着调整身体。
日光的尽头,一只雪狼踏在高耸的屋檐,发出夜幕降临的嚎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