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年?
这是沈归宁的第一反应。
随之而来的是陡转急下的荒诞感。
像家里乖乖的孩子忽然变成街头瞎溜的黄毛一样,不过现在看来情况要恶劣得多。
她不自觉紧皱的眉头让男子怕得要命,不知道怎么他跟了一路的傻金鱼忽然间就成了食人鱼。
“走。”沈归宁给他下了个咒,解了定身后揽着他的肩膀向前,道:“带我进你们赌坊里转转。”
男子被她控制着身体,反抗不得,但是嘴皮子倒是利索:“使不得啊小姐,大当家的真能扒我皮的,您能去坊里转一圈安然无恙,小的就要去地府里轮回投胎了。”
沈归宁拍拍他的肩:“别害怕啊,做这行就是有风险的,再说了,我又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你们大当家的我认识,平常找不到他人,这才来坊里寻他的,他要治你的罪,我肯定在边儿上求情,保你头发都不掉。”
然而男子到底滑头多年,知道这话一分也信不得,他心一横,道:“小姐您也是顾家的,该知道顾大公子吧?但凡是进了我们赌坊被大当家的赶出去的,回了顾家都没有好果子吃,顾大公子的手段可是极其狠辣。”
沈归宁当然知道了,她笑一下:“你说巧不巧,就是我们大公子让我来的。”
男子愣住,他道:“怎么可能……”
“别疑神疑鬼的了。”沈归宁推他一把,催促:“快说往哪儿走。”
一条街她逛了两遍都没有找到危乐楼,听着挺高大威猛的一个建筑,她眼睛找瞎了都没看见。
果然不是什么好地方。
男子艰难的犹豫一番,想劝说这人听不进去,想撕破脸动手这人身份又尊贵,他最后没办法,垂头“嗐”一声,破罐子破摔,道:“我领着您进去,但是小姐您可不能上赌桌,您要是上了赌桌,别管是不是大公子让您来的,大当家的都得发火!”
“到时候可不只是我,您也得麻烦。”他小心翼翼,说得煞有介事。
沈归宁连连点头,“您放心,我肯定不上。”
男子看样子还是没放心,但又没什么办法,只得将人看住了,他穿过吵吵嚷嚷的街道,进了一家卖杂货的小店铺,铺子门面小得可怜,零七杂八的东西挤在架子上动一下都困难,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倚着货架走路都颤颤巍巍。
“老张头,搁你这儿打个方便,去摇坤赌坊。”男子进了门忽然体面起来,被沈归宁搭着肩膀也不见颓丧了,油头滑脑的模样。
“诶。”老者佝偻着腰拄着拐杖,他从柜台里出来,浑眼透过花白的眉须将二人看了看,转身道:“小灰子近些日子可少来我这儿了。”
“嗐。”男子叹一声,“我忙呢,最近坊里出了点儿事儿,大当家看得紧,我可不敢懈怠啊。”
三人穿过狭窄的走道,又在堆积的货物中游走,沈归宁这才发觉,这条路未免太长了,周围的货物越来越零碎,外界的光线几近消失,随之交替的是不知从何而生的暗光,浑浑噩噩。
几人走到最后是一面墙,空荡荡的墙壁呈灰色。
“就到这儿吧,店里该上客了。”老者撑着拐杖对男子说:“你是赌坊的人,不掏钱,这小丫头,五十上品灵石。”
这么贵。
沈归宁掏出来一块彩石头,道:“您不用找了。”
却不料老者挥挥手,反而问:“小丫头第一次来吗?”
男子伸手将那灵石又给沈归宁塞回去,从袖口扣出来一小块白色的递给老者,笑道:“我朋友,带她来玩儿的,这钱我给了。”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老者收了钱拄着拐杖走远,嘟囔:“铁公鸡拔毛了。”
沈归宁又将灵石给他塞手里,道:“谢谢。”
“这可使不得。”男子要将灵石给推回去,惶恐:“既然是大公子让来的,逛几圈赌坊怎么还能收钱呢,大当家知道该抽我了。”
沈归宁虽然不懂这里的规矩,但也不想欠人情,她将闪闪发光的灵石往他手里一塞,道:“话这么多,路领得不错,赏你的。”
男子这回收下了,他在空荡荡的墙壁上按了个手印,平坦的墙壁忽然从中间裂开一条缝,如同大开的两道门,里面随之而来的乐声与欢笑如魔音贯耳。
沈归宁还以为自己下地狱了。
男子收了她的钱,便自发的讲起来:“咱往这边儿走,赌坊没铺子可以直通,得穿过这片青楼才行。”
二人进了门面前便是一条截然不同的长街,花花绿绿,昏天暗地,歌声舞声贯耳而过,一声声娇笑与喝彩让人头皮发麻,说是青楼,根本就不是一栋楼,而是一条街,一条街上都是青楼。
沈归宁闭了闭眼。
顾风扬,你给我等着。
男子也看出来了她不甚满意的心情,连连赔笑道:“小姐瞧着就是清白人,咱们走快点儿,一会儿有人喊您,您不回话,也别看。”
这活儿沈归宁熟,她坐火车下站就这样,双目不斜。
外面艳阳高照,这片空间却昏天暗地张灯结彩,拉扯的绸缎与花灯色彩缤纷,高低错落的楼房有人挥手娇笑着揽客,男男女女都略施粉黛衣着艳美,趴在栏杆上站在门前,笑闹着拥着客人。
看得沈归宁一阵恶寒。
余光落入一片黑影,什么东西从楼里扔下来了,靠近了才看清是红艳艳的一团,瞧着就晦气。
沈归宁侧身一躲,红球便砸在身旁的男子肩膀上。
“诶呦。”她身边的楼里冒出来一个花花绿绿的人影,人未至先闻声:“小姐,您被我们花烟楼的花魁选中了!快快进来吧!”
一个浓妆艳抹的男子穿着胸口大开的宽袍兴奋地过来了,沈归宁瞳孔骤缩,她如避蛇蝎一般,赶紧跑到小灰子侧边,反手将人推过去,自己却大步向后退了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