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风落挣脱束缚质问她：“你拦我做什么？”
沈归宁摸摸鼻尖，“他们人多，而且不是你说不让出去的嘛。”
顾风落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抱臂，绷着脸气道：“人多又不代表打不过。”
倒是沈归宁疏忽了，主要顾风落小小一个身板，看着就不能打，而且要是他真的很厉害那人也不会过来挑衅了，于是她问：“你能打得过？”
顾风落蹙眉道：“打不过。”
沈归宁就说自己不能看走眼，她见人冷静下来了，坐在一旁开解道：“先放他们走呗，等顾风扬回来了你不会告状吗？”
借力打力，沈归宁惯用的招数。
顾风扬看着不是会放任别人欺负顾风落的人，而且从那人嘴里也能听出来，顾风扬还挺护着顾风落的。
但又说不通，顾风扬要真护着，怎么还有人敢过来欺负顾风落。
“可以这样吗？会不会不太好啊……”顾风落揪着地上的小草，微蹙起眉，“顾风扬会不会觉得我太没用了啊，什么都得他帮忙。”
沈归宁不知道，她问：“顾风扬之前说过你吗？因为你向他告状、让他帮忙。”
“没有，但是别人都说这样不好。”顾风落懊恼地垂下头，“虽然顾风扬没有这么说过。”
沈归宁沉吟片刻，手支着脸，问：“你和顾风扬是什么关系？”
“家人啊。”顾风落抬起头，“自从我被哥捡回来，我，顾风扬，还有顾生风，我们三个就一直生活在一起，顾风扬是我们的大哥。”
沈归宁“嘶”一声，忽然问：“你喊顾砚‘哥’，喊顾风扬‘大哥’，是不是有点问题。”
顾风落疑惑地看她，说：“没问题啊，顾砚是哥，我们三个都喊哥，顾风扬是我们俩的大哥。尘字辈的顾家就只有哥一个人，风字辈只有我们三个。风字辈和雨字辈是并行的，其实按族谱上来说这三辈的人都是同辈，但因为哥的身份特殊，族里人心中都把尘字辈放在风雨两辈上面，可是顾风扬又是哥的亲弟弟，这事又不好搬在明面上讲，毕竟风字辈是哥自己开族会亲自设的，尘字辈也是哥下令斩断的，后来才有和尘风两字同辈的雨字辈，作为‘尘’的替代品记录族人的延续。”
什么鬼东西，但是沈归宁听懂了，她问道：“不多此一举吗？”
费这么大劲，一个尘字辈不动不就解决了。
顾风落说：“当年的事三言两语说不清楚，而且顾风扬也不让我说。”
想趁顾风扬不在再套些话的沈归宁微笑僵滞一瞬，哈哈尬笑道：“原来你听得懂啊。”
顾风落气道：“我不是笨蛋！”
他哼一声，圆溜溜的眼睛转了个圈，余光瞥她一眼，悄悄说：“但是你要是继续刚才的话题给我出主意的话，你想问什么我就可以告诉你。”
小东西原则还挺灵活，沈归宁挑眉道：“顾风扬不是不让你说吗？”
顾风落扭头环顾四周，确定顾风落没有回来才说：“能让我知道的消息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但是对初来乍到的你来说就不同了。”
沈归宁不知道是先感慨他有自知之明还是先夸他脑子灵光，原来真不是个笨蛋，她道：“成交。”
顾风落眼冒星星，凑近了问道：“你快说，如果我向顾风扬告状的话，他会不会觉得我没用让我回去修炼？”
沈归宁觉得自己仿佛化身为专业的指导老师，且责任巨大。她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严肃道：“你先告诉我，你之前的经历里有过类似的情况吗？”
顾风落仔细回忆一下，说：“有，好早之前的时候，我们出去玩有一个特别高特别壮的人，修为可高了，他一直在欺负我，老是扯我的衣服和头发，我和顾风扬说了，但是顾风扬当时还没有多大，自然也打不过他。”
他说着语气蔫蔫的，“顾风扬那段时间一直在受伤，后来我就不敢说了。”
这听起来好像挺让人挫败的，但沈归宁总觉得顾风扬不是那种连家人都保护不好的窝囊废，虽然她并不了解顾风扬这个人，但有些人就是只往那儿一站便自带气场，顾风扬是个窝囊废的恐怖程度不亚于顾砚偷鸡摸狗，沈归宁一阵恶寒，太ooc了。
于是她问道：“后来呢？”
顾风落不解，“什么后来？”
“那个欺负你的恶霸，怎么样了？”沈归宁道。
顾风落仔细回忆却一点也想不起来，他双手抱头：“怎么忘了，好像没他的消息了，顾风扬那段时间不让我出门了，哥也放下公务陪我，我就在家里和顾生风玩，没有人和我说那个人后来怎么了。”
沈归宁就说事有蹊跷，她来了兴致，像玩海龟汤一样一点点去摸索事情的真相。
她从顾风落的视角提问：“你在家里只和顾生风玩吗？”
“当然不是啊。”顾风落掰着手指头数，“顾雨遄，顾雨沛，还有几个同辈的弟子，陈伯那段时间也很清闲，还有几个长老。”
“这么一说好像当时看我的人好多啊，我就说当时那段时间怎么这么热闹。”顾风落恍然大悟。
沈归宁细细摩挲着下巴，事情已经很明了了，但她的思维总是发散，听他提到顾雨遄，说出了自己方才在剑上的疑惑，“那个叫顾雨遄的，和你很熟吗。”
“我们是同辈的，她比顾风扬要大一点。是挺熟的，就是老作弄别人，顾风扬也不帮我，我最讨厌她了。”顾风落哼一声。
“难怪她叫你叫得这么亲热。”沈归宁若有所思。
“什么亲热？！”顾风落大惊失色。
沈归宁被他吼得一个激灵，道：“她叫你‘宝贝儿’‘宝宝’还不够亲热？”她这个经历过高等教育的低阶级人类都不能坦然将这些话脱之于口。
“这是我的小名啊！”顾风落依旧大惊失色，“我叫顾宝，风落是后来才取的字，那之前家族里的人都是这么叫我的。”
“啊？”沈归宁闹了个红脸，尴尬道：“不好意思我误会了，我们那儿不取字。”
但是顾宝这个名字到底是谁起的，生怕别人不拿来开玩笑吗，要是碰上像她这样的恶人，一天换着花样地喊，外号都能给他盖一栋楼，没错，沈归宁就是这样一个恶劣的人。
“你别打岔了，快回答我的问题。”顾风落焦急道。
沈归宁还想多套些话呢，只好无奈道：“这已经很明白了啊。”
“什么明白了啊，你明白了怎么我没有明白？”顾风落懊恼又挫败。
沈归宁叹一口气，觉得自己要真从顾风落这里得到什么重要消息都得掂量掂量真假，笨死了。
一个收养的孩子叫顾宝，不是已经很明白了吗？
顾家的大公子，家主的亲弟弟，为了一个收养的孩子几次三番的受伤，不是已经很明白了吗？
事务缠身的家主长老管家会突然清闲去关心一个收养过来、和家族毫无关系的小孩吗？
家族核心的弟子会去关心一个收养过来的小孩吗？
这一切不都已经很明白了吗？
沈归宁看着眼前那双懵懂费解试图寻求真相的清澈眼睛，忽然就懂了为什么刚才顾雨遄和姓宣的两个人要那么激他，所有人都挣扎着、痛不欲生地活着，凭什么他可以没心没肺地生活，明明就是一个捡来的、出身低下的人，老老实实的受排挤遭冷落啊，凭什么可以受到这么多关爱，为什么可以叫“宝”。
清甜的风穿过微弱的阵光，层叠的防护法阵在二人四周包裹。
顾风扬人走了都不放心他，还留下个防护阵，只要顾风落不走出去，所有的风霜雨雪都与他无关。
还真是捧在手里的宝贝，沈归宁恶劣地想，这么多年没有受过伤害吗？那要是走出去了会怎么样……
顾风落见她不说话，急道：“你理理我啊，你怎么不说话。”
沈归宁将眸子落在身侧清澈的面庞上，听他一遍遍问“顾风扬到底会不会嫌弃我没用然后骂我啊”，听得她心火四起，真是个幸运的蠢东西，命可真好。
如果她告诉他“会”，结果会如何呢？这个蠢货会不会自作聪明地跨出防护阵，外面凌冽粗暴的风霜会把他击垮的吧。
沈归宁心中升腾起难以言喻地满足感，她已经能听到珍宝摔在地上的声音了，美妙，悦耳，动听，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将那岌岌可危的宝贝推下去，摔在肮脏的土地上，摔得粉身碎骨，摔得万劫不复。
她嘴角渐渐勾起，声音舒缓柔和：“顾风扬应当不喜欢别人m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