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归宁穿过杂乱的树丛,扒开遮人视线的枝叶,正要踏出脚却忽然原地怔住。
前面的密林下,碎光落在两个少年身上,一个哭着委屈,手舞足蹈地说着自己有多难过,另一个眉心忧虑地蹙起,额心的红痣嫣然,一副温柔慈悲相,臂弯里弯一截柔嫩苍翠的柳枝,手里拿着帕子给人擦泪,喁喁细语,好似观音。
沈归宁却不是因为这人的外貌怔神,而是心中那一瞬间的颤动,她眼前浮过尸山血海,垂眸间一个额心一点红痣的孩子攥着她的衣角哭泣,凄惨请求,却又很快如风消散。
沈归宁压下心头怪异,她故意出声:“那个……打扰一下。”
前方两人侧目而视,顾风落收了泪,嘟囔道:“你怎么来了?是我回去的太慢顾风扬催了吗?”
沈归宁连连摆手,“没有没有,顾风扬知道你伤心,哪儿会这么不通情理。”
谁曾想呢,她的任务反而是拖住顾风落。
“哦。”顾风落把脸上的泪擦干,装出一副坚强的样子,道:“我也没有很伤心。”
骗鬼呢。
沈归宁一边和他说话,一边将眼神瞟到那少年身上,果不其然,又是那种如出一辙的怔神,欲言又止,最后归于平淡。
真是可恶,这群人到底是把她当成沈意了还是瞒了她什么,这和说半截话有什么不同,那种我知道一件事且露出了想让你知道的表情最后却闭起嘴不让你知道的行为,沈归宁最讨厌了。
而且这些人演技低劣,如果不是故意设局,那真的需要去进修一下了。
顾风落将人拉到身边,介绍:“这是顾雨沛,顾雨遄的弟弟。”
他又介绍沈归宁:“她叫沈归宁,是新来的。”
二人看着对方俱是一阵沉默。
不是因为什么别的,沈归宁被这个炸裂的消息震惊到了,是说这个看起来就温柔体贴善解人意慈悲为怀的观音菩萨,是那个顾雨遄的弟弟?
开什么鬼玩笑。
更何况他们两个长得毫无相似之处。
在她愣神之际,顾雨沛被盯得手足无措,他双手交叠在胸前,微微俯身向人行了一礼。
“沈小姐好,幸会。”
沈归宁诧异地挑起眉,来了修真界还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这么礼貌,比顾雨遄叫她“大废物”心里舒服多了,于是她学着这人的样子回了一礼。
“幸会。”
“你们俩怎么怪怪的。”顾风落将脑袋探到两人之间,看了这个又看那个。
顾雨沛浅笑一声,食指点在他额头将人推远,温声道:“哪里有怪怪的,宝宝想多了。”
“现在心情好些了吗?”他问。
顾风落双手叉腰,“我本来就没有多伤心,顾风扬肯定会帮我收拾他们的。”
“可能会狠狠揍他们一顿。”他想到最解恨的办法。
沈归宁在心中惨笑一声,你把顾风扬想得太善良了。
她见顾雨沛的笑容微滞,便知两人想到一起了。
看来顾风扬只避着顾风落,那从顾风落这里就不会得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了。
……这个顾雨沛倒是不错。
顾雨沛见她望过来,向她笑了一下,温和无害。
“走吧,顾风扬等久了就不好了。”顾雨沛说。
“对啊对啊,顾风扬等久了会训人的。”顾风落忽然想起来,抱着脑袋着急道。
他拉着两个人往前走,顾及着顾雨沛的伤行动略缓,沈归宁觉得要不是顾雨沛在,这人早就吓得飞回去了。
顾风扬积威甚重啊。
“顾雨遄也在那里,你俩肯定不是一起来的,不然你怎么会受伤。”顾风落边走边说。
“嗯,姐姐是先去做了任务才来的宗门大比。”顾雨沛说。
“做任务怎么还来参加宗门大比啊?”顾风落疑惑道,“做完任务不是会有一段时间的修养期吗,长老们居然能同意。”
顾雨沛抿了下唇,道:“不知道,姐姐很久没见我了。”
顾风落没往心里去,“她忙呗,我哥和顾风扬也忙,有时候顾生风也忙,我就自己一个人,该上课上课,该修炼修炼。”
沈归宁竖起耳朵,她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兴许吧。”顾雨沛神情恍惚,“她都大半年没回来过了。”
“怎么可能?”顾风落惊讶,“我上个月还看见她和顾风扬在家里吵架。”
顾雨沛垂下眼睫,“是吗,我上个月出门了。”
沈归宁在心里又是咂舌又是摇头,顾风落这个小东西可真不会说话。
看来顾雨遄和顾雨沛两姐弟关系并不好啊。
这可太好了。
顾风落就像是缺心眼一样,该聪明的时候不聪明,“那她肯定很失望。”
很快前方便有刺目的光亮。
顾风落笑着挥手:“顾风扬,顾雨遄,我们回来了。”
青翠的草地软而厚实,空中弥漫着纯净灵力的清甜,高大的古树撑起一方凉荫,树下一红一白两个身影侧目望过来。
这么快就收拾完了。沈归宁环顾四周,别说人皮骨头,一点肉沫都没见。
“顾雨遄,你最近忙什么呢,顾雨沛说他都大半年没见过你了,心里可想你了,你有时间和顾风扬吵架没时间回去陪他啊。”顾风落拉着顾雨沛往顾雨遄身边去。
他一句话将气氛弄得很怪,顾雨遄本来平静的脸色忽然又臭又冷,顾雨沛勾着头神色不明,只是抗拒着顾风落将他拉过去的手。
沈归宁走到顾风扬身边,瞧着他的神色也饶有趣味,用手肘杵了杵他,悄声道:“有瓜子吗?”
顾风扬瞥着眸子看她一眼。
沈归宁讪讪收回手,都不杀她了,怎么还这副样子,对待有价值的活人不得和善一点啊。
她刚想侧过身远离,忽然身前摊了一只手,掌心躺着焦糖色的瓜子,满满当当要掉地上。
沈归宁受宠若惊地双手接过,捧着一堆瓜子诧异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