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石洞内潮湿的水汽让发丝衣袖都沾湿,点点落水滴答而下。
“但是随生前辈他们,其实和仙盟没什么关系。”顾风落闷闷地拖长尾音嗯一声,“主要还是随生前辈太强大了。”
“没有哪个种族或者宗派敢站出来指责一个暴戾的上古神妖,而且神狐与黑犬,在众生的印象中本该交缠,是密不可分的。”顾风落说,“所以即使是在种族歧视与种族矛盾最为尖锐致命的当年,也没有听闻反对的声音。”
沈归宁目视前方,“所以说到底,修真界是一个修为至上的世界。”
“嗯。”顾风落点点头,“没有修为就该遭人欺凌,修为强大就可以横行霸道,这是修真界所有种族宗派的共识。”
沈归宁对此不置可否,只是又颠了颠他,将人向上托起来,仰头笑道:“知道得这么清楚,很聪明啊,乖宝。”
顾风落渐渐接受了这个称呼,他有些骄傲地挺胸昂头:“当然,很多人都夸我聪明的。”
只有顾风扬才会说他大智若愚,他知道这不算夸人时称得上太好的词,可这话从一向严厉的顾风扬嘴里说出来,就显得格外珍贵。
“嗯,聪明可爱。”沈归宁哼笑道,她一只手托着人,一只手揉着他的脑袋,毛茸茸的头发很是顺滑,白皙的脸颊在黑暗中依旧亮得反光。
沈归宁觉得自己好像搂着一个软乎乎的夜明珠,她之前怎么没发现,顾风落这么白,嫩得都能反光。
反光?
“……沈归宁。”顾风落扶着她的肩膀弱弱地开口。
下一秒人就被按在怀里腾空飞起。
点点空隙的石洞顶部砰得一声尽数轰塌,乱石砸向地面堆积如山,二人在纷乱的碎石中躲闪不及,沈归宁蹬着一块下落的巨石飞身而上,单手握着弯刀劈碎了头顶遮挡视线的石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御刀腾空向上。
纷乱下坠的巨块碎石忽地静止,整处空间仿佛被人强行控制,抖落的尘埃也飘悬。
制物。
沈归宁踩着悬立高空的巨石飞身向上,冲进一片明光里,幽深石洞被甩在身后。
一片刺目中,沈归宁适应得极快,捂着顾风落的头稳立在一片平地,松软的草地被踩在脚下,清风吹过她的发梢,越过身前塌陷的坑洞吹拂到一个孩童的面颊。
天微坐在一个硕大的金黄铃铛上,周身遍是秽乱脏污的黏腻,隐隐埋没着幼小的白骨皮肉。
沈归宁瞧着那点白骨蹙起眉。
“到手了?”天微垂眸懒懒地问,抬眼目光掠过二人,眼中稍稍诧异。
顾风落怎么会让人抱着?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不该对着一个外人。
天微这才觉得有趣,石洞里应该发生了什么,有些后悔没有跟去了,可是师父又不让,说三尾狐的幻境危机四伏。
天微对顾风落出现于此倒是早有预料,毕竟顾风扬一群人有更重要的事没有解决,而且顾风落在顾家向来得宠,不是宝贝胜似宝贝,一个个疼惜得很,就连以杀戮暴戾出名的三尾狐,都对他格外纵容,派他来取神狐草和黑犬晶石,算是上策。
天微的目光停留在石坑的对面,那个紧绷挺立的身影,至于沈归宁为什么跟着他,天微倒真是不懂。
顾风扬向来对顾风落又惯又宠,分毫风险都要让人排斥在外,沈归宁这么大一个变量,带来的风险只增不减,更不用说还是一个灾厄体质,顾风扬怎么会放任她和顾风落待在一起?
不说记忆尚未恢复,纵使沈意本人来了,顾风扬也不该如此。
沈归宁任着毫不掩饰的目光上下打量,紧紧抱着人,目光警惕:“天微道友怎么会在此处?”
天微不喜欢陪人讲些高深莫测的客套话,旁人总要借着这些扰人烦的虚话来缠着师父,不喜欢,很讨厌,于是天微双手抱臂单刀直入:“顾风扬让我来救你们,报酬是一块晶石。”
天微的目光落在草丛上黏腻滴落的黑水,嫌恶地瞥开目光,“不然我为什么费劲管这个闲事。”
“天微!”
天微神色一顿,撩目瞧去。
顾风落扬着笑脸从沈归宁身上挣扎着跳下来,踩着厚实的草地奔过去,二人间隔着黑洞的石坑,他却像毫无所觉,一只脚踩在虚空,沈归宁要动身去拉,却见顾风落如踩实地一般跑了过去,刚伸出的手僵停半空,而后缓缓收回。
顾风落踩过石坑鞋尖又落在草地,他跳起来扒着铃铛悬浮半空,仰着脑袋笑嘻嘻地看着天微,软乎乎地说:“谢谢天微来救我们。”
天微下垂的眼眸艰难瞥开,神情倨傲道:“只是为了黑犬晶石罢了。”
“嗯,”顾风落嗯嗯点头,“我们拿到啦,随生前辈给了我们两块。”
他说完松开手跳下去,手掏在乾坤袋里翻找,而后一块黑红色晶石棱角分明地躺在他的手心,内里散发深红的光芒,顾风落找了个精致的锦囊将石头装进去,封好了口高高举起手递给天微。
“黑犬晶石沾染了神狐草的灵力,你现在不能碰。”他仰着头说,黑溜溜的眼睛在阳光的照耀下隐隐发光,像两颗圆滚滚的宝石。
天微抬手将锦囊收入掌心,短小的手掌拍了拍他的脑袋,语重心长:“别随便相信别人。”
今日好像总有人要与他分些里外,顾风落有些不解:“不是顾风扬让你来的吗?”
“是的。”天微揉了揉他的脑袋,“但他没说要给我晶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