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归宁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想，这个小孩儿怎么教不坏呢，她知道她挑唆人往前走十步，这人只会试探迈出一步，可这一步居然也是为了迁就她。
本性这东西真让人难以琢磨。
她背靠在落有薄灰的古木枯皮上，树木苍老的根系紧抓在深泥，汲取大地的生命力顺着枝干延伸出苍翠的新绿，明媚的光影落在更加璀璨的眼眸，不过稍加点缀。
透过重云树冠传来阵阵悲鸣嘶吼，沈归宁抱着顾风落拍拍衣服起了身，御刀而起悬在半空，浓烟四起的山顶口片片闪光随尸骨频现，一团燃烧的明火几番辗转，落到一个平平无奇的男子手中。
“红焰火？”顾风落探着身子去瞧，疑惑道:“紫景长老不是不插手大比吗？会被仙盟的人强制带离的。”
他语罢，就见那男子如拿烫手山芋一般将那明火扔了出去，恰巧掷入一位少年怀中。
温润如玉皮，风流君子骨，那少年正坐于灰石上清闲观战，笑未出口，便有麻烦正中怀中，他几乎是怔愣着聚着灵力拿起那团火光，尚未看清罪魁祸首，便有刀刃符箓迎面而来。
他惨叫躲闪:“师父！您怎么坑害徒弟啊！”
只见样貌平平无奇的男子抚了一把胸口，放心道:“还好眼疾手快。”
沈归宁立于高空俯瞰这混战乱景，颠了一下臂弯中的人，道:“璇剑的人？不是被顾风扬困在空间领域了吗？”
“已经两日了，顾风扬他们才不会这么拖沓，估计早就结束了。”顾风落猜测。
“他们肯定又有事瞒着我，现在也不出现，等他们忙完了回来，我是不会原谅他们的。”顾风落气道。
“哦？”沈归宁没想到成效来得这么快，便问:“怎么不原谅？”
顾风落被她问得故作凶狠的表情骤然一顿，似乎只是口出狂言并未想着实践，他躲着目光左思右想，最终试探道:“……不和他们说话？”
冷战吗？沈归宁觉得是个不错的开端。
“我先憋着气，第一句不回他们，等他们问第二句的时候再说话。”顾风落看向沈归宁，犹豫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
“嗯。”沈归宁面无表情地点头，“还不错。”
顾风落还要再讲，然而一阵狂风袭来，他便没了机会，沈归宁一刀飞出，冷刃划断一截发丝，刀尖在空中流出弧光，直指明火。
只听砰一声响，冷刀撞剑，冰白浅蓝的剑将弯刀一击截中，明火被人翻入掌心。
沈归宁抱着人落了地，厚重的灰土荡在衣摆，她抬手收了弯刀，见那少年握着明火抬目望来，周遭纷夺之人被他震慑百米，便道:“道友，幸会。”
沉琅抛着红焰火笑道:“你们顾家人打招呼的方式好特别呀。”
沈归宁点下头，“谬赞，道友回的也特别。”
少年人似乎短暂愣了一下，而后忽然真诚地笑道:“你真有意思，难怪顾风扬多年念念不忘。”
此言太过，沈归宁立即抬手:“道友莫要造谣，我俩可清白得很。”
沉琅颇为疑惑地回:“我没说你们有私情啊？你不是顾风扬的嫂子吗？”
沈归宁闻言局促地轻咳一声，被“嫂子”二字激发出的愉悦被她强行压下，道:“是的，我们的关系很纯洁。”
几乎同时，顾风落不满的声音响起:“沉琅！你再乱说话！”
沈归宁肩膀处的衣服被攥出褶皱，顾风落板着脸看向对面。
沉琅也知了错，他挠了挠头，满怀歉意道:“抱歉抱歉，我不说了。”
他左瞧右瞧，周遭荒凉的灰尘厚土堆积一地，也没什么能赔礼道歉的法宝，正是苦恼，他握了握手掌，掌心跳动的暖意让他茅塞顿开。
“风落你别生气了，我给你们赔罪。”他拿着火光走近，“你们方才不是想要这个吗？”
沈归宁面色平淡，看着他一步步走近，灼热的风卷起阵阵尘土，黑灰交杂的颜色险些模糊了视线。
只眨眼间，分辨不清的轮廓便已至眼前，沈归宁没有犹豫，利刃出鞘，在厚重的尘雾中疾驰后退。
“沈归宁？”顾风落趴在她肩膀上躲着风沙，咳嗽两声道:“沉琅没有恶意……”
沈归宁退出十米后稳稳站定，警惕地绷着身体目视前方，尘烟中火花四溅，随着撞击声映入暗沉地眼眸，沈归宁看向远处枯石下那个相貌平平的男子，道:“他没恶意，别人有。”
遥遥站立的男子“诶呀”一声，诧异:“被识破了。”
沉琅手下留情将那刀一击打了回去，而后愤怒向身后喊道:“师父！你往我身上下什么阵！”
男子越过厚重尘土缓步而至，拍拍他落满烟尘的肩膀，温和笑道:“为了咱们师门再添子弟，为了你未来的师妹，还请徒儿宽宏大量，原谅为师吧。”
沉琅抱着剑半字不信，“我是最小的，哪里来的师妹。”
一圈人就沈归宁一个女的，她立刻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男子轻轻笑了一声，“乖徒儿，这不近在眼前吗？”
沈归宁抱着人扯着唇反驳:“老头儿你得痴呆了吗？哪只耳朵听到我要入你们师门了？”
她说完场面瞬间陷入诡异的沉默。
顾风落抬眸震惊地瞧着她，暗中扯了扯她的衣领，心念传声:“沈归宁，他是璇剑山的长老。”
沈归宁的脸色并不变化，在心里回:“我知道。”
顾风落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还是开口道出症结所在:“我们打不过。”
沈归宁对此并不放在心上，“打不过的人多了去了，顾风扬打得过不就行了。”
别说这个男子，以她现在一瓶不满半瓶晃荡的水平，那个少年她也打不过。
但这不影响沈归宁放拽话，狗仗人势她最会了。
男子在短暂的懵了一瞬后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发出质问:“你说我是老头儿？”
沉琅默默移开脚步，抱着剑试图远离战场。
男子一把将他拽回，指着沈归宁气势汹汹地说:“徒儿，她骂为师！”
沉琅瞥开目光，看着周围零星存活下来的人说道:“徒儿听到了，徒儿先去把周围这些人解决了，她修为低，就留给师父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