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弱的晃动感从胳膊上传来,沈归宁蹙下眉,缓缓睁开了眼,光隙于枝叶间轻晃,暖暖的阳光落在草地,让人生出一片恍然,不知今夕何夕。
“沈归宁!”
逐渐清明的眼球侧到手边,便见一个绷着脸神色担忧的俊俏少年,紧张兮兮地坐在那里,光晕从他身后照来,一身雪白的衣服被映得晃眼,人却比衣服更漂亮,晶莹的眼球像是过了水的宝石,只是此刻两条眉毛要挨在一起,沈归宁便没了再不清醒的心思。
她躺在地上,拉一下顾风落的手,偏头问道:“怎么了?这个表情。”
顾风落抿起唇摇摇头,他说:“你睡了好久。”
沈归宁一只手撑着身体坐起来,她心口的衣服完好无损,连滴血渍也无,便知顾风扬来过了,对此并不意外,反倒头疼起另一件事。
“乖宝,过来。”她牵着顾风落的手说。
顾风落深深抿起唇,眼角在阳光下闪出一点亮光,起身一只手撑地爬了过去。
没爬两步他就被拉着抱入熟悉的怀抱。
顾风落侧着坐在她腿上,俊俏的小脸完全与记忆中是两个极端,可以称之为截然不同。
沈归宁的胳膊绕过他的后背揽在身前,抬起另一只手给他抹掉眼角的泪花,垂头问:“做噩梦了?”
顾风落瘪起来的嘴挤出两坨软肉,宝石上晶莹的水光也一并掉落,看得人心生怜惜。
“你没有叫我,沈归宁,你是大骗子。”顾风落绷着脸满是严肃地看着她,“还要我叫你,自己一个人睡了好久,你个大骗子。”
沈归宁轻轻晃动着身体,像风吹动枝桠,像手推起摇篮,闻言却道:“大人都是大骗子,乖宝还没适应吗?”
顾风落闻言睁着眼睛看起来极为惊讶:“你怎么这样?”
“你应该安慰我!然后哄我说这只是个梦!”顾风落气得急起来,泪眼汪汪,“就像我哥一样!要哄我!”
沈归宁对此显然不能无动于衷,揽着人哄道:“只是个梦,不要害怕乖宝。”
顾风落双手抹着眼睛,分外委屈:“沈归宁不仅是个大骗子,还是个大坏蛋。”
大坏蛋沈归宁觉得受害人夸罪魁祸首的做法应该及时舍弃,只是还未等她出言,高空便跃下一众翩翩少年。
顾风落像是见到了靠山,也不管打头的是谁就扑上去,又哭又喊,任谁围上来问也不吐一个字。
顾雨遄抱着人,臭着一张脸,首先看向了独坐的沈归宁。
沈归宁装作无辜地摊摊手。
“诶呦,怎么了宝宝?哭这么伤心。”一个高马尾的女子将他从顾雨遄手里接过来,一条帕子擦泪,哎呦哎呦语气浮夸地哄着人,抬脚将欲要抢人的男子踹走。
“呜呜呜……雨笙姐姐……做噩梦了……”顾风落哭成一个泪包子,分外委屈。
“诶呦,噩梦都是假的,宝宝别害怕,等回去了姐姐给你炼这世界上最厉害的安魂锁,指定那些邪祟不敢再靠近你了。”顾雨笙语气依旧浮夸。
沈归宁低头看看自己,听不到听不到。
“哪儿用得着回去啊!”刚才被踹走的男子闻言乐颠颠地挤进人群,抬手亮出一个造型精致繁复的平安锁,金光闪闪,乐道:“这不巧了吗?雨笙快快把宝宝给我,这事儿可不能耽搁。”
顾雨笙扯着唇冷嗤一声,还是把人递给他了。
男子把那金锁抬手挂在顾风落脖子上,还趁机捏了一把脸,顾风落被不知分寸的力道捏得闷哼一声。
很快便有一记猛脚踹在身上,人群中不知谁怒骂:“顾雨凛你找死啊!”
男子踉跄一下手里的人便被抽走,慌忙赔笑间又挨了一顿揍,咋咋呼呼地跑远又回来。
阿成壮硕的身体把所有人都撞开,如获至宝一样举着人跑到顾雨珑面前,傻笑着殷勤献宝:“阿珑,快,我抢到了!”
顾雨珑咬着牙扶额叹息,把人接过来后抬手挥去一拳,“举那么高多危险啊!摔了怎么办!”
阿成捂着胳膊哀嚎一声,苦着脸赔罪:“我太急了没想到嘛。”
顾雨珑还要骂几句,忽然领口被扯了扯,一双明亮的大眼瞧着他问:“顾风扬和顾生风呢?”
阿珑嘴里的斥责全部咽下去,温和地笑着,再开口便是分外温柔的声音:“别害怕,大公子和二公子很快就回来了,你袋子里的神狐草、黑犬晶石、红焰火被大公子拿走了,天阶的法宝已经炼成,仙盟也已经宣布顾家夺魁,很快就能回家了。”
顾风落呆呆地眨着眼睛,有些恍然,他执意要求参加的大比,好像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顾家的人和顾风扬效率极高,但主要原因还是刻意把他扔到了战场外面。
早就知道让他看着沈归宁不过是一个幌子,无论是解决那些要抓他的人,还是抢材料赢得宗门大比,顾风扬从来都没有想让他参与,可顾风落还是难免的,有些难过。
草尖被一双靴底压弯,顾风落看过去。
顾风扬提着一把黑血长剑,一身血煞之气在刻意的压制下依旧浓烈,他将人群看了一遍后,尚未抬脚走近,便有一个白色的身影扑过来。
他掐诀起阵,一道柔软的屏障便隔了五米升起来,将来人挡在外面。
顾风落被屏障挡得陷进去又弹回来,扑腾着胳膊好几下才维持平衡,他捶着那层看不见的屏障急得要跳起来:“顾风扬,你放我过去!”
“身上的煞气还没压下去,等一会儿。”顾风扬平静道。
“不等!”顾风落左右绕着屏障拍打,“你放我进去!”
顾风扬挥手将他扔回去,顾雨珑赶忙抬手接住,可人到他手里却没有之前老实了,推手踹脚地翻腾。
顾雨珑怕使大了劲伤着他,便又求救地看向了顾风扬,“大公子,宝宝做噩梦了,兴许是在秘境里沾染了邪祟,要不……”
他迟疑后还是坚定:“您哄哄他。”
顾风扬看了他一眼,顾雨珑赶忙将头低下去。
“就是!”顾风落终于有时机从顾雨珑身上跳下来,绷着脸瞪着人:“你快点把我放进去,然后哄哄我!”
顾风扬收了肆血,闻言撩目瞧他:“你在和谁说话。”
顾风落被吓得攥着衣服抖了一下,身旁的顾雨珑早就随着大流远远躲在树后,整片空地眨眼间只剩三人。
沈归宁左看右看,忙不迭爬起来也跑了。
顾风落缩着脖子不敢抬头,他强撑着所剩无几的气势,道:“你……你先做得不对的,你别想吓我!”
他像一只死到临头抖着羽毛一边害怕一边反击但其实并无作用的小鸟。
顾风扬问:“哪里做得不对。”
顾风落终于敢抬头看他,理直气壮:“你不让我参与作战,把我扔到无关紧要的地方,结束了才来通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