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的断肢砸落在地,沈归宁躲过身后射来的羽箭,灵活地穿梭于密林之间,沉闷的古木阵阵哗然,冷刃剑芒于身后穷追不舍。
沈归宁在风中听到:“她肯定是仙盟的人,不能让她带着辰雀人与山脚下的仙盟围剿队汇合,拦下她!”
对方仗着自己用的是隐鸿语,与同伴交流时甚至没有用隔音罩,沈归宁扭身躲过一道剑气,心道好在她之前跟着顾砚学过隐鸿语。
隐鸿鸟一族数量极少,又贪婪暴虐,平日藏身阴湿密林很少见到,极少有谁愿意去学这个种族的语言,顾砚算是一个。
沈归宁速度更快地往山下跑,一路上躲过遍地埋伏的陷阱,附身的傀儡早已是强弩之末,可身后的追杀还在继续,甚至狗急跳墙欲要同归于尽。
轰隆一声,她被一道雷法击倒在地,身侧焦黑的古树被劈得拦腰断裂,一道锁链穿肩而过,沈归宁闷哼一声,她咬着牙速度极快地拔出倒钩锋利的链头,蹬腿爬起握着铁链,一道雷法顺着铁链反向窜回去,霎时密林深处便传来一声巨响。
未作停留,沈归宁扔下铁链拔腿跑远,暗暗骂道倒霉。
“沈意!”身后传来一声愤怒又狂妄的吼叫,不断轰塌的巨树将前路尽堵,沈归宁抱着人被迫停了脚步。
“沈意!肯定是你!”身后沉重的脚步激得地面碎石抖三抖,魁梧的身躯落下的影子被日光拉长,落在沈归宁脚后。
沈归宁只好转过身来,面无表情的傀儡眼神空洞,却看着眼前壮如泰山的鸟人硬生生扯出来个冷笑。
她这一笑彻底将鸟猿泰山惹得发了怒,手中扯着粗长的铁链粗声吼道:“沈意!我就知道你没死!”
沈归宁闻言抬起下巴轻蔑地看着他,嚣张:“是啊,阿鲁达,姑奶奶没死,死了还怎么杀你。”
被称为阿鲁达的魁梧鸟人横肉颤抖,绷着比人头还大的肌肉怒道:“沈意,你别太得意了,今时不同往日!你能屈居这傀儡,当年又受天道雷劫,怕是修为早已散得所剩无几了吧!”
沈归宁冷呵一声,“阿鲁达,该说不说你是真没脑子,还真以为当年那劫雷我受了,灭了沈家引天道不满是不假,但是那雷我可一点儿没挨着。”
“怎么可能?!”阿鲁达不信,“天道雷劫岂容你蒙混!”
“怎么不可能?”沈归宁倨傲道,“我家小燕子可神通广大得很。”
阿鲁达果真变了脸色,却又转念一想,冷呵道:“你若当真没有失去修为,岂会同我废话!”
他甩起铁链欲要攻击,“拿命来!”
沈归宁站在原地不动,她看着阿鲁达忽然狰狞地笑起来:“真了解我阿鲁达,我怎么会好心和你废话呢?”
二人间阵光四起,腥煞的法阵层叠涌现,空中渐渐传来凄厉的哭嚎,如怨鬼潮涌,翻腾不止。
阿鲁达看着脚下的法阵猛地顿住,他震动着瞳孔慌忙甩出铁链,凶猛的雷法轰出一道狭窄的裂隙,他挥拳砸烂了法阵的屏障,吼道:“吞魂养傀阵!沈意你竟修此等邪术!”
待他一跃跳出法阵范围,转身原地却早已不见了人影,堆累的古树下空空荡荡,腥煞的阵光亮起一阵后便被一阵清风吹散,哀嚎声却依旧不断响起,阿鲁达转着头寻找声源,直到在他当时所站的原处发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拟声阵。
他勃然大怒:“沈意!”
不远的几公里外,沈归宁掐下一个敛息阵后,本就龟裂的傀儡便愈发破碎,随着动作都要抖落下片片碎屑。
沈归宁抱着宝脚步未停,哪怕踉踉跄跄扶着树也要往山下跑。
宝被她抱在怀里护得安稳,两只小手紧紧抓着她的领口,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它绷着脸咽下内脏被搅动翻涌出的腥甜,奴契还是太强大了,封印的力量根本不足以抵抗,可能再过不久它就要死了。
“沈意姐姐,你把我放下吧,让万象通枢送你走。”宝扯着她的衣领神色坚定。
沈归宁粗喘着气,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单手扶着一块石头才堪堪站稳,另一条臂弯被她收得死紧,满是龟裂纹的脸上笑也不能笑了,可发出的声音却还是极不正经。
“宝,上了贼船可就不能轻易下来了。”沈归宁目视前方继续跑,身后的敌人还穷追不舍,她嘴里却笑意颇丰:“大人可都是坏蛋,就喜欢骗小孩儿,尤其是像你这样漂亮又懂事的乖小孩儿,大人最喜欢骗了。”
一片碎屑掉到宝湿润的脸上,宝不敢哭得大声,便咬着嘴里的肉认错:“我不想活下去了,沈意姐姐,你走吧,你快走啊!”
“人生没有回头路,你现在后悔也晚了。”沈归宁抽空给它抹抹泪,不耽误往前跑,还分心劝它:“以后做事可得三思后行,碰上我这样的无赖可怎么办,会遭人欺负的。”
宝耷拉着唇角直抹泪,“我是半妖,半妖可以有回头路的,你把我放下来,我不跟你走了,你快回去。”
“出尔反尔又自作聪明的坏小孩儿。”沈归宁故作严肃地谴责它,并认真回复:“半妖也没有回头路,天下生灵都得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沈归宁在心里问道:“生风,我们现在离顾砚还有多远?”
浅蓝的灵力晃了晃身体,“不清楚,大概翻过这个山谷,他没有带我的本体,感受的并不清晰。”
“那就好。”沈归宁说道。
“好什么……”光团正要问,忽然惊恐地发觉自己正在被沈归宁抽离体外,慌不择言:“沈意,你做什么!”
沈归宁在识海静默站立,闻言轻扯下唇角,“遂儿愈发无礼了,见面连声姐姐也不叫了。”
挣扎的光团僵硬顿住,不再发怒,反而更加平静:“你之前就知道了,为什么不说?”
沈归宁叹口气:“我有必要确认一下,我多年的合作伙伴还会不会回来。”
光团冷嗤一声:“早就被顾生风吞了。”
“唉,回去也好,整日跟着我连饭也吃不饱。”沈归宁释怀地摇摇头。
“你还好意思说这个。”光团的语气愈发冷酷,“它吃不饱,顾生风就能吃饱了?”
沈归宁捏着裤腿垂下眼睫,片刻后又抬起眸子轻笑道:“看来你和它相处得很好,这么为它着想。”
“你少蒙混,我哥很快就会找到你们,跟他回去。”光团分外冷酷。
“遂儿可真是个坏小孩儿,这么不把长辈放在眼里。”沈归宁抱起双臂,“比起这个,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交给你。”
“我不会帮你的。”光团直截了当地拒绝。
“对于当年不辞而别,我之后会给你道歉的,现在真的要求求你帮忙。”沈归宁放低姿态状若可怜。
光团悬在识海上空沉默片刻,“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可以操纵万象通枢?”
沈归宁用那双平静的眼眸看它,可深处却埋着无限欣慰的柔波,她高高抬起手,悬浮的光团便被她吸到掌心,揉了揉手心的柔软,她才难掩骄傲道:“这没什么好意外的,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这样优秀,至于是成了万象通枢的主人还是用了什么手段,你做到哪一个都值得夸奖。”
光团在她手心待了一会儿才挣出来,翻脸:“我会看着你,你今天必须回顾家。”
沈归宁嘶一口气,“没学你哥一点儿好,小犟种。”
她语罢翻起掌心,识海仅剩的灵力被她化作一条细链,而高高悬起的光团身上忽然浮现一道阵光,显然是刚才趁机种下的。
“沈意!你卑鄙!”光团被条条锁链捆缚,一头锁链被扯着甩出去,光团死死扒着她的识海不松,叫道:“沈意!”
光团在挣扎间已经有溃散的趋势,沈归宁皱起眉头一掌将它推出去,“遂儿,保护好宝,它是个很可爱的孩子,可以陪你和生风玩。”
光团的声音或许是因为嘶吼变了腔调,稚嫩的童音喊得疯狂:“我不要它!我不要它!!”
沈归宁咬着牙加施力道,光团彻底被她拔出体外,她几乎悲痛泪目地喊道:“遂儿,保护好它!”
一道银光刺破粗壮的高树,沈归宁翻滚着身体将手里的孩子抛出去,吼道:“快跑!”
宝被扔出十几米又在碎石上翻滚几遭,然而它并没有倒地不起,相反它很快从地上爬起来,拼了命往前冲,坚硬锋利的碎石被它踩在脚下,耳边呼啸的风声让身后的嘶吼声与斗法声都变得模糊,它嘴里越来越黏,身前的布料被风吹得湿漉,紧紧贴着胸口让它有些喘不上气。
“遂儿!保护好它!”
它身后好像又传来了沈意姐姐的声音,但它的脑子实在太模糊了,除了向前跑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想不起来。
它喷出一口污血,身体猛地向前踉跄一步,一道剑气擦过它的脚踝,小腿新生的皮肉再被削掉,它却没有力气再哭喊。
可能它就要死了,但是沈意姐姐怎么办,她说不会死,那她该怎么回去?万象通枢会送她回去的吧,等它彻底死了之后。
一道利刃相撞的冷风从后背袭来,清澈的冷意钻透了皮肤浸透了骨肉,热血喷张的骨血内脏被瞬间降了温,它就要倾倒的时候,身前又来了一阵冷风,将它轻飘飘的身体架着直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