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纹按在漆黑反光的屏幕锁,一声关门的咯哒声,挺阔的身影在光缝匿迹后颓然倾倒。
窗外的新绿被厚重的窗帘遮挡,到处整洁的房间是一片昏沉,玄关处的实木鞋柜整整齐齐摆了几双鞋,平日孤零零放着,此刻凌乱地滚落一地,而在一声不为人知的撞击声后,又幸运的多了个陪伴。
“呜呜呜……呜呜……”
“滴答。”
“哼呜呜……”
“滴答!”
绵延的抽泣与不绝于耳的滴水在静谧空间内分外扰人,渐渐唤醒了一双深蹙的眼眸。
黑裤短袖的身影躺着动了下肩膀,沈归宁撑着手臂从黑沉血光的水面起身,她一只手捂着头长嘶一声,扭了两下脖子抬起眼皮,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惊。
只见脚下的海面是猩红泛黑的颜色,如一片腐烂发臭的死水,远处的阴霾依旧是迷蒙的暗色,锁着四面八方徒留中心一圆,偶尔闪烁的白光自中心散去,为一团蜷缩起来的东西争出一个不算宽阔的容身之所。
一声声呜咽传来,沈归宁环顾片刻后便抬脚走近,身后迷雾厚重,她踩着黑潭死水一步步靠近。
“是你一直在叫我吗?”沈归宁没有受到阻挡便进了那点光束笼罩的栖身之所,一团破旧的灰布包裹着什么东西,破洞脏污的样子难掩精致的花纹,一眼可以看出先前是块穿在身上的好料子。
只可惜在泥里滚了几遭又破了洞,再是绫罗绸缎也比不得几块店里随手扯的粗布,自然孤零零扔在这里也没人要了。
一团蜷起来的东西缩得更紧,一开始尚能听到呜咽,此刻静得像一团死物,若不是实在抖得厉害,沈归宁还真怀疑里面藏了个石头,她走近后蹲着戳了戳,问;“还活着吗?”
不料她这一碰不打紧,缩得像个石头一样的东西忽然惨叫起来,沈归宁被吓得一下蹬腿站起来,看着有什么东西拖着一团破布直往外爬,直接大步向前跨过去,一手扯掉了那层碍眼的遮挡,她拧着眉脱口而出:“跑什么……”
沈归宁的眼睛睁得越来越大,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不断爬行的身影,手里破旧的烂布被她几乎拉不住的手指松在地上。
一团几乎要成血肉的身影瘦小残破得让人心惊,拖着一条扭曲的腿毫无章法地爬在黑血潭面,而只剩半截的左臂让它无法爬得太快,幼小的羽翅被几道破旧生锈的锁链穿过,在不停地挣扎间晃动撞击,待它惊慌回过头来,那张青紫不成人形的脸上,一只黑洞洞的眼眶又让人心头一紧。
青紫交横溃烂成疮的皮肉上,随着动作的愈发剧烈,隐隐生出银白幽蓝色的灿光,星星点点连不成纹路,却让沈归宁站在原地呼吸一滞,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让她遍体生寒。
她脚步踉跄虚浮的向前一步,不敢相信地怔愣道:“辰雀半妖纹……”
“神子的灿白色……”沈归宁喉头艰涩地看着那团不断往前爬的残破血肉,小心翼翼地追上去问:“是宝吗?”
“是宝吗?宝?宝……”沈归宁逐渐急切起来,她大步追上去堵了前路,残破幼小的身躯发出惨叫,凄厉惊恐,一只尚且完好的手护住了头,骨瘦如柴又伤痕累累的身体缩在一起,小小一团,却逼停了沈归宁的脚步。
沈归宁紧攥着拳头,骨头捏得咯吱响,终于深吸着气冷静下来,她咬了咬发颤的牙,尽量压着情绪语气舒缓,特意换了辰雀语:“宝?还认识我吗?我是沈家的人,沈意,你之前见过的,还记得吗?”
兴许是被熟悉的语言唤醒了理智,惊恐地叫声渐渐微弱,一只黑洞洞的眼睛从臂弯间睁开,却在抬眸看清人后又爬着要躲,用磕磕巴巴的辰雀语说着:“不、不是……”
沈归宁听着嘶哑而微弱的喊叫声胸口漫上酸涩的刺痛,她一只手覆在脸上,同时鲜明的五官开始扭动,在手心下赫然变成另一副模样,同样锋利的长相却有微妙的不同,眉目比刚才要温和一些。
惊慌的孩子趴在水面逐渐怔住,灰扑扑的眼睛被渐渐翻涌地水光浸得透亮,残缺的羽翅护着身体,它进退两难地停在了原地。
沈归宁摊开手心,一点微弱的幽蓝色灵力便从掌心涌现出来,她见它睁大了眼睛,便道:“宝,你看,是万象通枢,我真的是沈意,万象通枢不会伤害它的神子,我也不会伤害你。”
呆滞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松动,随即响起的是一声嚎啕大哭,瘦弱的胸腔剧烈起伏,悲恸的嘶鸣让人不禁怀疑,到底是遭受了怎么样的苦难才会悲伤委屈成这个样子。
沈归宁大跨一步跪到它身前,想伸手却被无处可放,手掌在空中艰难地虚握住,最后伸出食指弯起,在那不断淌泪的眼尾擦了擦。
她掌心的幽蓝色自她靠近便开始躁动,沈归宁没有刻意去控制,幽蓝的灵力便从她体内窜出来,全部钻进她面前破碎的身体。
不过须臾,被扭断的左腿便恢复如初,只剩半截的胳膊再生骨肉,速度之快非肉眼可及,黑洞洞的眼眶在眼皮张合间生出新的眼球,剔透明亮,另一只眼睛里一抹幽蓝瞬息而过,雾蒙蒙的颜色便一扫而空,身后残破的羽翅骨节被一股力量扭着正位,新生的羽毛虽然黯淡,但好歹足以蔽体。
而这一切并未给身体的主人带来一丝一毫的痛苦,阵阵暖流涌过,一个被折磨得堪称恐怖的孩子便很快被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虽然身上的伤依旧可怖,但好歹保住了命。
“生风,回来吧。”沈归宁说道,“你现在只有本体的一丝,灵力太弱了,治不好它。”
她语罢,一双明亮的眼眸中便钻出了一股清瘦的灵力,颜色比窜进去时浅了不知道多少,却在离开之际尾端抚过一张青紫的脸,点点浅蓝的光亮中,骇人的青紫色便不翼而飞。
沈归宁将生风收回掌心,跪坐着道:“宝,感觉好些了吗?”
被称为宝的孩子收拢着不算丰满明亮的羽翅蔽体,哭声早已停歇,此刻蜷着身子只露出头,参差不齐的短发毛躁脏污,被遮挡大半的眼睛偷窥一样露出一点,闻言抿着唇看着她轻轻点头,微弱稚嫩的童声响起:“lama?”
沈归宁疑惑地歪了下头,不确定地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