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不高！？！”赵大爷在她刚开口时尚能挑出一二人选，虽然越往后越是出格，但尚且在他接受范围内，只当沈归宁这般挑剔自有她的道理，直到最后一句，他才勃然大怒:“你耍我是不是，男的怎么给女的生孩子？”

他狠狠拍着手:“别说没有科技了，就是有科技，拿最先进的、我们研究所里被上头废弃的一个方案，预期最好的结果也就是父子平安，你还要求质量，这种有违人伦、有违自然繁衍的东西，在几百年前可都是严令禁止的！”

赵大爷瞪着眼:“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参与了什么不该参与的？”

“诶呦！”沈归宁无力叹道，“您想哪儿去了，我一个天天对着一群小屁孩儿打架的教练我能参与什么，您的思想就是狭隘了，这世上的男子不能生，其他世界呢？我们灵异局多得是异世生物，您贵为生物科技研究所的所长，眼光应该放长远啊。”

赵大爷将信将疑地看她:“你确定？没干什么国家不让干的事情。”

“您就放一百个心！”沈归宁一只手拍拍脑袋，“我要真那么干，那枪子儿早就崩我脑子里了，还能让您在这儿训我。”

听她这么说，赵大爷才缓缓放下心，语重心长道:“我在所里见得多了，你们年轻人就喜欢冲动，剑走偏锋，但万事要想清楚，人生没有回头路，搞不好就臭名昭著一命呜呼了。”

沈归宁重重点头答应:“我您还不放心吗？向来安分守己。”

“得了吧。”赵大爷冷嗤一声，“不是你上房揭瓦的时候了。”

“嘿，您训人就训人，怎么还揭我短呢？”沈归宁不乐意了，“刚才还叫我沈教练呢，这才两句话的功夫，您再装得长一点儿啊。”

“滚滚滚。”赵大爷摆摆手，“好心当成驴肝肺，你看不上我儿子，我儿子还看不上你呢，自个儿当孤寡老人去吧。”

“行，这就滚了。”沈归宁耸耸肩，她正要转身离去，却不料又被喊了回去。

“诶，先别走。”赵大爷又给人招呼回来，“你这一打岔我都把正事儿给忘了。”

“您这不到最后不说正题的毛病什么时候改啊？”沈归宁转过身一只手扶额，“什么正事？”

赵大爷说:“空清丫头和我说，叫你和她调一天课，给你发信息你不回，就拜托我来看看。”

“什么？！”沈归宁从裤兜里掏出光脑，爆炸一样的信息贴着脸层出不穷，映得那张脸分外扭曲，沈归宁点开语音直接骂道:“我去你祖宗的空清！这都这个月第几次调课了！你一个战术指导老师能不能负起责任，整天让我这个体能教练给你换课，那群崽子都被我训得见我就躲，新伤添旧伤的，就不能让他们歇两天？！你能干干不能干赶紧……”

“诶诶诶！”赵大爷连忙把光脑抢过来，在那条语音上点了撤回，唉声叹气:“你干什么呢？人家空清丫头和男朋友闹矛盾了，要分手呢，这回真是大事，你就不能担待担待，一天课而已嘛，她还给你补回来的。”

沈归宁不信:“他俩能闹什么矛盾，上一次也是这个借口，结果第二天发旅游亲密照都没屏蔽我。”

“你也说了是第二天嘛，”赵大爷苦口婆心，“夫妻俩床头吵架床尾和，得给人家点时间不是？”

“唉，空清丫头这回真伤心惨了，上一秒还和我一起有说有笑晨跑呢，结果看个手机的功夫，俩手抹着泪哭得眼泪哗哗的，诶呦，看着都可怜人啊。”赵大爷说得摇头晃脑。

“这么严重？”沈归宁将信将疑，摆摆手道:“好吧，这次就先放过她。”

“她几点的课？”沈归宁调出课表翻着，随口问道。

“八点的，你现在骑着电车过去，时间刚刚好。”赵大爷慈祥地笑道。

“几点？！”沈归宁拧着眉惊道，她再看了一眼课表，确定是5601教室八点没错，而现在的时间是……七点四十九，这里距离五号教学区最近的路程是五公里，而且还要爬六楼，教学者的规定到班时间最迟不得超过上课时间，否则直接取消当月奖金且以每分钟500星币扣除工资直到见到人，多扣自补无上限。

这课谁调谁傻逼。

“我不调了。”沈归宁斩钉截铁，“让空清旷工吧，她应得的。”

“知道你俩假期都用完了没办法请假，这调课空清都和领导打过招呼了，你这个月确实连轴转也忙得不行，领导都体谅你们，你晚去个几分钟，领导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赵大爷说着将她推上自己的二轮车。

“这S班的小崽子可不是谁都能带的，其他总教练都有任务，就只有你了。”

他拍了拍落了灰的车头，“武装部的新智能引擎，保管你到点进班。”

沈归宁尚未反驳，赵大爷便道:“七号，目的地五号教学区5601教室，限时五分钟。”

沈归宁身下破旧的电车发出一声温馨电子音:“七号在，收到。”

沈归宁有强烈的不好的预感，她着急着要起身，却不料被座椅下冒出的两条机械手捆住了腰。

“系好安全带，遵守交通法规。”温馨电子音响起。

“这算哪门子安全带！”沈归宁惊道。

赵大爷拍拍她的肩膀，“快走吧，那群小崽子们该等急了。”

“七号听到时间紧迫，路程时间调整为……三分钟。”

破旧电车在瞬间重组为一个底部冒火的悬浮摩托车——简陋版，但这也让沈归宁骂了一声，“您开着武装部的废弃飞行器乱逛什么？”

“怎么能叫废弃呢？”赵大爷笑道，“我儿子给我装了新引擎，让我没事儿出去溜溜，就当为研发贡献数据了。”

他话音刚落，七号便带着人向天冲了出去。

赵大爷站在凉荫大道上乐呵呵地看着:“年轻就是好啊，说走就走。”

沈归宁被风冲得睁不开眼，艰难控制着刹车，喝道:“七号，慢下来！”

“检测到您的权限不足，保持原指令不变，两分三十秒后到达五号教学区5601教室，请您坐稳扶好。”温馨的电子音在空风中模糊传来。

沈归宁骂了又骂，奈何这个智能根本不听她的，一路高空疾驰，在湛蓝的天空划过一条白线，身后超速的警报声鸣笛声在风声的裹挟下显得微不足道，沈归宁彻底放弃了控制车身，反而拿出光脑趴在车头上打开了对话框。

“暂停五号教学区所有课程，今天突击体能考核。”

空荡荡的聊天框传来一条条消息，渐渐把最上面那句通知推了上去。

清一色的“收到”。

沈归宁松了一口气，好在她及时想起来，她一个体能总教练，还是有点儿特权的。

光脑上方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赵大爷:“我想起来了，你没有七号的权限，刚才给你打开了。”

沈归宁赶忙扶着车头喝道:“七号，速度慢下来，目的地修改为五号教学区体能训练场。”

耳边疾驰呼啸的风随着这声厉喝渐渐缓了下来，电子音很快从车头内响起:“收到。”

悬浮摩托在空中拐了个弯，穿过一栋方方正正的教学楼，在地面传来的怨声载道中缓缓降落于一片空旷的操场。

腰间的机械手终于收回，沈归宁下了车忍着恶心从兜里掏出一个口哨。

尖锐犀利的哨音响彻训练场，让乌泱泱的人群一阵惊慌，拥挤推搡着大步跑起来，从四面八方汇聚操场。

沈归宁指着一片拥挤的大门吹了口哨，很快人群中便冒出了两个教练冲了过去。

“东门谁负责的？！”沈归宁喝道，“那是哪个班的？”

乌泱泱的人群渐渐汇聚起来，沈归宁轻踹七号一脚，道:“有赵大爷定位没有？回去找他。”

“收到。”七号再次悬浮起来，一辆简陋的摩托车从井然有序的操场上空飞远。

沈归宁扒着栏杆一脚跳上主席台，看着台下乌泱泱的人群弹了两下话筒，嗡嗡声响了两下，传出了让所有人皮肉发紧的命令:“十公里热身，上道！”

“教练来我这里集合！”

队列前段的教练飞速跑去，很快在主席台并排站成整齐的两队。

沈归宁抬脚对着两人踹过去，坚实的靴底踹在腿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二人挨了一脚挺着身体站得极稳。

“知道为什么不知道？”沈归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