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你每天都吃。”顾生风说。

“你还好意思说我！”顾风落厉声厉色地斥责:“你一天到晚吃得没停下来过，我才一天一次！”

“我那是维持生命力的正常需求。”顾生风不以为耻。

“骗鬼呢！”顾风落反驳，“你都胖成山了，一口不吃饿不死。”

顾生风彻底板了脸:“我就要吃。”

沈归宁站在一边默默地听着，好像顾风扬把他们两个喂得都很不错。

“够了。”顾风扬沉下脸色，“再吵就都别吃了，凭你们现在的灵体几年不吃也饿不死。”

一瞬间二人都震惊又委屈地看着他，顾风落趴在他肩膀上吧嗒掉眼泪，顾生风也不再维持木头脸，俊朗而青涩的少年神情落寞，星目黯淡地看着他:“我又要饿肚子了吗？”

顾风扬有些心累地夹在两个饿死鬼中间，还未他开口，沈归宁便试探地插入:“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顾风扬说。

沈归宁试探地伸出一根食指，指了指他:“他俩这么吃，你不会被吃干吗？”

她不是没感受过顾生风吸食别人灵力的速度与强度，几乎瞬息她的灵力就被抽干抽尽了，而身体里的那蠢蠢欲动的东西表示它还意犹未尽。

她回忆结束之后就不再能察觉到身体里的那股力量了，她本来还以为是顾风扬把他叫走了，现在想来也有可能是回家吃饭了。

“不会。”顾风扬说，“没那么弱。”

佯装哭泣落寞的二人都停下来，俱是怔愣地对视一眼，他们好像很久没有考虑这个问题了。

顾风落首先反思了一下，他的记忆里顾风扬因为灵力不足而让他饿过肚子，顾砚的灵力拿来救他，顾风扬的灵力给他喂饭，是刻在他认知里一成不变的东西，就像不会有人觉得吃饭要张嘴有什么问题，他自然也没有意识到，顾风扬的灵力汇聚起来并不容易，而身为顾家的大公子自然能者多劳，是不是会在做哪一件事的时候有灵力不够的情况。

而顾生风倒是见过顾风扬灵力枯竭的时候，不过也在很久很久之前了，它饿得太狠顾砚自己又喂不饱它，顾风扬背着顾砚逞强来帮忙，一开始它吸一口便能让人晕过去，从什么时候开始顾风扬不再因为给它喂一口灵力而逞强？好像是顾风扬杀了命定之人之后。把那个人的命数、气运，全部掠夺之后。

凭顾风扬的天资根本没有必要掠夺那个小人物的命数与气运，万象通枢因为饥饿给顾风扬选命定之人欲要换主，顾风扬便把人杀了告诉它不必如此麻烦。

顾生风想到顾风扬的那个命定之人，觉得顾风扬杀了那个人也算做了一桩好事，不过他还是有些愧疚，不是万象通枢做出此事，顾风扬也不至于修杀戮道。

一时间顾风扬身前身后的两个人都陷入沉默，顾风扬觉得两个人有些奇怪，平日里眼泪像洪水决堤，尤其是顾风落，哭起来没完没了，可现在情绪真的低落，眼里一滴泪也不见。

沈归宁觉得自己好像问了个不太美妙的问题。

“这个样子做什么？”顾风扬神色分外平淡，连语气也是:“还不能因为你们两个吃那两口就没了灵力。”

顾风落吸了一下阻塞的鼻子，声音哑哑地说:“那……你之前有没有……”

他说着深深抿起唇，泪如雨下呜呜喊道:“有没有因为灵力枯竭被别人揍过啊！”

顾风扬不知道他怎么会问出这种愚蠢的问题，他一心不二用，哭起来就失力要掉下去，顾风扬抬着他的腿才没让人掉落，无语道:“打不过我不会跑吗？”

顾风落闻言上气不接下气地哭:“那你还是会因为这个被人打啊！我再也不吃你的灵力啊呜呜呜呜……”

顾生风倔强地用袖子抹一下眼尾，也道:“我以后一天只吃一小口。”

沈归宁见二人这般模样，左看右看，手足无措地做了一些毫无意义的假动作，语无伦次:“诶……我……我……”

顾风扬微微阖目，想把这一锅乱粥全倒他们三个嘴里，也许只有这样才会清净一会儿。

顾风落的眼泪糊他一脖子，顾风扬终于忍无可忍，他舒了一口气尽量平复情绪，道:“你们现在不吃除了把自己饿死没有任何作用，我不会因为这点儿灵力的缺失就让自己处于被动，相反，你们两个把自己饿死的影响更大。”

顾风落和顾生风狠狠抹了把泪，齐声问道:“那怎么办？”

“吃饱了把那只虹光兽的皮扒了，别闲着没事干还乱想。”顾风扬把顾风落放了下去，命令二人:“你们只有一刻钟的时间。”

时间限制一出，二人便再顾及不上心里那点愧疚和别扭，撸起袖子亮刀干了起来，呵哧呵哧的，分秒必争。

“叹为观止。”沈归宁跟着顾风扬远远站到一边，不住地摇头夸赞。

“你很闲？”顾风扬背靠着树瞥她一眼。

“不闲不闲！”沈归宁连忙摇头。

“闲就去把顾风落捞的鱼处理了。”顾风扬给她指了一片堆起来的银鱼，条条肥硕。

沈归宁看他一下又一下，犹豫片刻后弱弱提醒:“我说……”

“去。”顾风扬目光犀利地瞥她。

冲天的阴森感让沈归宁一阵激灵，她立刻改口:“去！我最喜欢杀鱼了！”

等她也呵哧呵哧抱着鱼跑远，顾风扬独自靠着树缓缓坐下，红袍落在青草，头顶繁密的树冠密不透光，一整片凉荫便将树下乘凉之人全部覆盖，圈出不规则的清净地。

冰凉的溪水从沈归宁指缝间流过，她将偷窥的目光收回，手中开膛破肚的死鱼被她挖了内脏，鲜红的血液稀释在水里顺着水流飘远。

沈归宁想，顾风扬不累吗？她好像没见顾风扬休息过，也许等他熬过这短短几日就会去休息，但沈归宁还是觉得，顾风扬对处理忙碌的游刃有余，不是一时紧绷可以做到的，像经年累月打磨出的常态化。

每天要修炼积攒灵力，要给顾风落和顾生风喂饭，要安排人安排事，要了解家族子弟的生活处境，要解决自己哥哥的情感问题，这样管东管西，想东想西，还要面面俱到不出差错，难道不累吗？

沈归宁余光看到，顾风扬只坐了一会儿便起了身，捏诀给二人清洗了血污，然后接手了工作。

难道不会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