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顾风扬把一切都安排好，几人才能坐在一起吃一顿不算太晚的晚餐。
晚日的丛林在阴沉天色中愈发沉寂，直至月明星稀惊鹊偶起，丛林才褪去了白日披身的温和，在不知何物发出的凄叫中，显露浮流暗涌的沉珂。
一把篝火的光亮只能圈出一个不算广阔的光圈，但地表的法阵却扩展了几里。
沈归宁身边坐着顾生风，仓促的咀嚼声让她频频侧目，终于引起了顾风扬的注意。
“慢点。”顾风扬说。
顾生风手里拿着一条粗壮的烤后腿，刚烤熟的肉滋啦冒油热气喷喷，后腿有他大半个身子大，他却毫不顾忌，双手抓着两头尽情撕咬，得了提醒也只是停下来听听顾风扬在说什么，听到后如过耳旁风一样，撕咬吞咽的动作继续，眨眼两根光秃秃的骨头便被他向后扔去，泛油星的骨头被地表的法阵吞噬，他脸上的油还没抹，又眼巴巴地看向顾风扬。
沈归宁把手边的鱼汤给他递过去，一大碗汤里沉着大块乳白的鱼肉，她语重心长:“喝点儿汤送送食。”
顾生风洗干净了身上的油污伸手接过来，抬起碗一饮而尽。
“诶！有刺！”沈归宁急得伸手要制止。
顾生风将碗拿开露出脸，空荡的碗底在那面无表情的脸前面一览无余，他拍拍肚子说:“在肚子里。”
沈归宁讪讪地收回手，笑了一下:“身体不错。”
“顾风扬，还想要。”顾生风坐在顾风扬的左手边，用渴望的眼神盯着他一动不动。
顾风扬身后架了两个手摇烧烤架，简易的木头傀儡站在一边兢兢业业地摇动，被切的方方正正的肉在夹板上显得很大一块，沈归宁估摸一下，大概有半只羊那么大，被划了许多口子，翻滚摇动着被傀儡洒上些许调料，香味扑鼻。
顾风扬向身后看去，一眼后回头道:“还没熟透。”
“没熟透也可以吃。”顾生风正经道。
“你是野人吗？”顾风扬睨人一眼。
顾生风瞬间垂头丧气:“我是家养妖。”
顾风落夹着肉片哈哈笑。
几人中间也围了个烤炉，红彤彤的炭火劲儿很足，隐约还能闻到木头香，上面铁架的丝网不松不密刚刚好，轻薄的肉片冒着喷香的油气，混着顾风扬秘制的调料，馋得人口舌生津。
沈归宁见几片肉又熟了，便给顾生风夹在他身前依旧干净的碗里，道:“先吃一点儿吧，别着急。”
顾生风拿起筷子捧着碗，点头道:“谢谢。”
沈归宁笑笑:“没事儿，不客气。”
烤炉上又上了一批新肉，沈归宁等待的时候观察了一下周围，围炉前是一圈矮桌，几人铺着毯子围坐，顾风扬给每个人都摆好了碗筷，一条干净的帕子放在手边，飘香的鱼汤每人盛了一碗，瓜果蔬菜两人一个托盘，片好的肉放在身后，依旧是两人一架子，沈归宁数了数，一架大概有四层，每层三盘，层层叠叠的肉摆放整齐，一切在精心的安排下井然有序。
热热闹闹，和她曾经奢望过的场景真的很像。
沈归宁抬头看看月亮，清晖暖影，就是还少了个人。
“沈归宁快吃啊！”顾风落忽然火急火燎的给她夹肉，大事不好的样子:“顾生风吃得也太快了！”
“嗯？”顾生风从碗里抬起头，一本正经地发问:“熟了为什么也不能吃？”
顾风落想把他吃了:“你个饿死鬼，不能给我们留一点儿吗？”
“哦。”顾生风见炉子上确实没了肉，端起身后的盘子一整盘铺上去，顾风扬一盘摆的量很大，全部铺上去直接占满了炉子，汹涌的热气被上空悬浮的法阵吸收，刚开始冒油的肉片被顾生风拿着夹子快速翻面，还催动着火焰加大了火候。
二人都有些不解，顾风落问他:“不用这么急吧？”
顾生风掐着点儿又调小了火，夹子放在一边，他用筷子夹了一大团肉放在一个崭新的碗里。
顾风扬的思绪被突然打断，一大碗肉堆在眼前，他首先抬眸看向顾生风，问:“怎么？”
“别神游了，吃饭。”顾生风推推他的碗。
顾风落被一句惊醒，不知道为什么神色又悔又难过，忙不迭也给他送过去一个造型奇特颜色鲜艳的水果，和碗里的肉并排。
沈归宁左看右看，不明所以但也推过去一个水果。
在顾风扬尚未反应过来的刹那，顾风落泪星闪烁，忍痛道:“顾风扬，我们不是故意忽视你的，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你情绪低落，还把你晾在一边，你刚才还忙着给我们准备晚餐，我们居然这样……我回璇剑山会再修人类情感课的，半妖的情感果然还不够丰富。”
沈归宁看他情真意切欲要痛哭流涕的样子，觉得此言差矣。
顾生风难掩疑惑地看着他，直愣愣地问:“为什么？”
顾风落抽泣一声:“因为……”
“停。”
顾风扬难得真的想不通，为什么顾风落的多愁善感心思敏锐不能分给顾生风一些，这样他两边儿都能省心。
“没有情绪低落也没有疲惫，没事儿就吃饭，别想那么多。”顾风扬斩钉截铁，把他欲要喷薄的洪水给堵回去。
他又嘱咐:“还有，你以后和所有人类课的掌教都要保持距离，可以和顾生风多去上灵物课。”
顾风落瘪下了嘴，他还挺喜欢和那些人类课的老师交谈的，风雅幽默又情感丰沛，每次总能聊上一两日，灵物课相比而下便显得太无趣了些，不只是掌教，还有同窗。
顾生风倒是亮了眼:“我也多去吗？”
顾风扬扑灭他眼中星光:“把所有人类课修完之后。”
“哦。”顾生风恹恹地闭上嘴。
沈归宁举手发问:“我进了璇剑山，和你们一起吗？”
顾风扬回道:“因为有紫景长老的引荐，你可以入清修峰学堂，但课程不一定，明天去了璇剑山会有一场摸底考试，决定你以后跟什么掌教上什么课。”
沈归宁挠挠脸:“我们一个学堂的，难道不应该在一起上课吗？”
顾风扬:“那是其他学堂的规矩，清修峰弟子有量身定做的课程，因材施教。”
沈归宁猜测:“因为优秀？”
顾风扬说:“因为各方面实力参差不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