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合作愉快。”薇拉将那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推过去。
“副署长,有句话我得说在前面。”孙一敏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
“手术台上,如果出现任何危及病人生命的异常状况,不管这份文件上写了什么,我都会按照医疗规程处理。这一点我不接受任何商量。”
“理解。”
.
换上一身新的手术服,孙一敏推开急诊手术室的大门。
里面安静得有些诡异。
艾达和三个实习医生愣愣地杵在原地,一动不动。病人也没有被抬上手术台,还在推车上躺着。
周围的手术器械依次摆好,铺巾展平,无影灯也挪过来了,所有准备工作到了最后一步。
“不想干了是不是!”孙一敏骂了句,快步走到跟前,“你们几个都——”
剩下的话被她咽回去。
推车上的病人,胸口蹲着一只东西。
通体半透明,像团果冻。头顶上戳着两只小小的锥形角,竖得笔直。体内有光点在快速游走,不断泛出冷白的光。
它正蹲在病人的胸口,牢牢扒住那层破烂不堪的作战服,整个团子扁扁的,好像在蓄力。
涅蓝的瞳仁缩成极细的两条,始终盯着艾达手里那支针管,后者急得快哭出来。
举着针管的手不知悬了多久,手腕都抖了。
“主任……”艾达真的没招了,“我刚要给她推地塞米松,它、它就窜出来了。”
手术室内异常安静,只有无影灯嗡嗡作响。
孙一敏深吸口气,缓缓吐出,看了一眼监护仪。
很好,血氧87,还在往下掉。
“起开!”孙一敏上去就要抓它,“再磨蹭,直接送太平间吧!”
涅蓝身体立刻亮了一度,大量白色光点在体内聚集,不起眼,但危险。
很有眼色的孙一敏顿时调整策略。
“你好。”
回应她的是一道哈气。
想想那30%,孙一敏豁出去了。
她伸手绕过团子,搭在万里的胸骨上,两根手指轻轻按压。
“看到了吗?我可没拿针,什么都没有。”孙一敏试探着问,“你是她的……朋友?”
“家属?”
“宠物?”
“保镖?”
始终没反应。
“她快不行了,懂吗孩子?你再不走的话,她真的会死。”
涅蓝动了动,悄悄松开了作战服。
“很好。现在我需要你离开,”孙一敏敲敲推车边缘,“到这边来,可以吗?”
监护仪的报警声响了,血氧降到81。
妙脆角顿时耷拉下去,涅蓝扁扁地走开了。
“感谢配合。”孙一敏长舒口气,切回雷厉风行模式,“赶紧打麻醉!备血了吗?”
“备了!A型四百毫升!”
“不够,再追加四百。”
“是!”
“还有,”孙一敏头也不回,“艾达,给那位朋友找个地方待着,别让它碰到无菌区。”
被点到名字的护士头都大了,她磨蹭着,找了只不锈钢托盘。眼一闭心一横,迅速把团子铲到上头,搁在门口,全程不超过两秒。
无影灯正式亮起。
开胸刀切入血肉,孙一敏的手稳得像机器。
“肋骨牵开器。”
实习医生将机器卡入切口,螺杆旋转,万里的肋骨被撑开,露出胸腔。
“吸引。”
胸腔里的血水被抽走,内部状况逐渐清晰。
孙一敏执刀的手顿住。
她见过很多爆震伤的胸腔,按照经验,这里头应该是一片糜烂的血肉粥才对,可眼前的不是。
万里的内脏几乎完好无损,虽然也有巨量的碎肉粘在胸壁内侧,但整体结构没有塌陷。
“灯调亮。”孙一敏怕有看漏的地方。
白光顿时倾泻进胸腔,她俯下身,终于发现肺叶表面有些不对劲。
本该破裂的肺泡壁,被一些半透明组织覆盖,将碎裂的结构重新粘在一起。
孙一敏用镊子轻轻夹起一小片:半透明、有光点、还挺软。
吸引器仔细地清理着胸腔积血,到最后她发现万里胸腔中,有60%的器官都被透明组织修补过。
手法谈不上精细,有些地方粘得歪歪扭扭,有些地方多长了一层不必要的膜,但每一处致命伤都被堵上了。
孙一敏扭头看看蹲在托盘上的团子,竟生出一丝同行之间才有的敬意。
还好是个异种,这要是个人,无证行医不得让人告死!
旁边的实习医生小声问:“老师,这些组织,要不要取样送检?”
“什么组织。”孙一敏把镊子放回器械盘。
实习医生甲乙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