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是新歌,理论上讲属于商业机密,不该外泄的。”他嘟囔着,“不是,你换一页行不,那面我写了副歌的和弦走向……”
没人搭理他。
在无人在意的角落。
一只鬼鬼祟祟的团子贴着地面蜿蜒而过,为了不引起注意,它熟练地将自己摊成薄饼状,一拱一拱,径直爬向排练台。
那里有胡德吃了一半的卷饼。
涅蓝爬上小桌,身体迅速盖上去,眨眼间,卷饼就消失在那团浅蓝色胶质中。
金眸愉快地眯起,触手向弥香身旁的零食筐匍匐前进。
涅蓝这些天显然是飘了,仗着万里住的是独间公寓,彻底放飞。胆子一天比一天肥,从“卑微异种”进化成“小小老子”,约法三章全变耳旁风。
眨眼的功夫,触手们已经在排练室的地面上铺成了网。
每根触手的末端都举着个什么东西:鼓棒、架子鼓的镲片、糖果包装纸……每一样都要被它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涅蓝最后举起一碗没拆封的果冻碗,端详片刻,尝试用触手尖去抠塑料封口。抠了两下没抠开。它又换了个角度,还是不行。
看了眼正在忙碌的万里,犹豫一下,它放弃了打扰的念头,然后转向那个离它最近的人类。
一根触手从何遇白身后人立而起,很礼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何遇白的注意全在那些文字上,以为有人叫他,随口“嗯?”了一声。扭头,看到一碗果冻在自己面前。
半透明的触手敲敲塑料封口,意思很明确。
“哦。”何遇白下意识接过来,捏住封口往旁边一扯。两秒后终于意识到不对,猛地回身——
一根半透明的触手竖在他旁边,跟他一边儿高,末端微微弯曲,正在等他把果冻撕完。
触手根部连接着一团浅蓝色的胶状物质,两只金色的眼睛从胶质深处望着他,眼神无辜且期待。那姿态像极了他前两天刷到的都市怪谈——
黄皮子讨封!
他猛地后退,右脚不慎踩到一根触手。
那根触手原本举着镲片,被他一踩,镲片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所有人都被这巨大的动静吓跳起来。
涅蓝也被吓到了,惊恐无措地看着何遇白。
万里记完最后一笔,把歌词本卷成筒,走到满屋子捣乱的涅蓝跟前,照着脑门“咚”地就是一下。
“坏东西!”
触手摸摸被敲到的脑壳,涅蓝委屈地背过身子,果冻也不吃了,掉到地上咕噜噜滚到何遇白脚边。
除了万里,剩下几个都僵住了。
“什么东西!是不是异种!”胡德嚎了一声,“有异种!!”
“小点儿声喊,我耳朵疼。”弥香说。
“我小不了!!!”
莉诺盯着蓝色团子看了很久。
“那天的鸡蛋卷……真的不是我的错觉?全被它吃掉了?”
万里点点头:“是的,还有远海那头利维坦也是它杀的。”
排练室陷入死寂。
何遇白转头跟胡德对上视线:“所以迪昂那个酒鬼说的全是真的?”
胡德先是惊恐,缓过来后再看涅蓝的眼神就变了,亮得吓人。
万里叹了口气。
今天已经够乱了,再加上涅蓝的暴露,她的脑子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但这些话早晚要说:
“既然你们沉碑社,是调查异常现象的……”
“不爱听!”话没说完就被胡德打断,“什么你们我们,太生分了!”
他拍拍万里肩膀:“是咱们的沉碑社!你太姥爷建的,你妈妈尤利娅还是我的好朋友!她也待过的,现在你也来了,这叫什么?”
“这叫薪火相传!”胡德激动得两撇小胡儿都在颤抖。
其实根本不需要他多嘴,从看到那些照片和那串符号起,万里就知道自己走不掉了。
“我可以加入。”万里顺水推舟,“但我总得给你们正式介绍一下。”
她捧起背对着众人,还在自闭装死的蓝色团子。
涅蓝扒着万里的手指,透过指缝观察众人,金眸转了一圈儿,最后落到地上那只果冻上。
一根触手试探地伸出,见万里没阻止,涅蓝卷起果冻碗重新塞到何遇白手中,末了还点了点,示意快撕。
“各位,这是涅蓝。”
浅蓝色的团子伸出一根触手,末端弯了弯,模仿的是前几天在电视机里看到的动作。
一个不太标准的挥挥。
排练室里剩下几个机械地举起手,也朝涅蓝挥了挥。
弥香最先凑到万里身边,对着涅蓝看了又看,硬头巾歪得更厉害了。
“我能摸吗?”女孩的眼睛比屏幕还亮。
“可以。”
弥香轻轻戳戳涅蓝鼓鼓的脸,手感像冰果冻,还会回弹。
小修女倒吸一口凉气,一戳再戳,越来越起劲,蓝色团子在万里手中左右摇晃,金眸不解地看着弥香。
“拍个合照吧!”弥香忽然抬头,“能不能拍一张合照!加上它!”
「合照」
万里惊讶地看了团子一眼。
最近她一直在教涅蓝联邦语,但这个小怪物学习的方式很有选择性,只复读自己感兴趣的词。比如“吃”学得最快,“不可以”学了三天还是装听不懂。
万里没想到它会对“合照”这个词产生好奇。
“记录影像的意思,”她给它解释,指着墙上的照片,“就像那个。”
「合照」
“对。”
众人见鬼了似的,看向这貌似正在无障碍交谈的一人一怪。
“你能跟它说话?”胡德的两撇小胡儿颤得快要脱落了。
“偶尔,但它只说它想说的。”万里指指额头,“在我脑子里。”
排练室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