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胡德放下吉他。
“百分百!”莉诺指着照片上那张脸,手指还在抖,“黑框眼镜,头发梳上去,职业西装,就是她!我不可能记错!”
排练室安静下来,胡德和另外两个的表情同时难看起来。
再开口时,胡德的语气不太一样了,不再油腔滑调,干得发涩:“把各自看到的都说一遍。”
“我看到的是一个男人。”弥香说,“高个子,穿灰色长袍,戴着兜帽,开始一切正常,别徽章时他就变成了双足羊角的怪物!大火从他的领口烧起,很快变成一把骨头。”
小修女说完还在胸口画了个十字。
胡德靠在高脚凳上,胳膊交叉:“我看到的是一个女人,六十岁左右,穿深红的礼服,白头发盘得很高。她别徽章时裂开了。对,就像瓷器碎掉那样,掉出许多骨头。”
莉诺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又冒出来:“那鼓手是不是已经……”
“不一定。”
所有人看向何遇白。
“你们看到的都是死人。”他说,“但我没有。我看到的授徽者是个活人,没有任何异常。他就是个穿制服的方脸男人。”
“然后呢?”
“然后安保冲进来时,那男人就不见了。”
胡德抹了把脸,神色凝重:“督察组那边的比对结果,能拿到吗?”
弥香已经在敲键盘了,三块悬浮屏同时亮着,最右边那块闪了一下,跳出一个红色的窗口。
“早就挂着了。”小修女头也不抬,“督察组的内网4小时前就进去了,一直在等他们出结果。”
红色窗口里的数据慢慢滚动。
弥香把屏幕往众人方向推,排练室里的空间不大,几个人围上去显得拥挤。
何遇白下意识往旁边让开半步,给万里腾出位置。
让完之后他自己也愣了,不知道这个动作是出于什么动机。最后只能归结为:这女的身上有一种不给她让路就会被揍的气场。
他一低头,冷不丁瞥见万里手腕上露出的设备。
“你手上这个是什么呀。”何遇白阴阳怪气,“不会是终端吧?”
万里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屏幕上,一具高清扫描的骨骸3D模型缓缓旋转。
这些骨头整体呈深褐色,氧化程度很高。而且表面惨不忍睹,布满了刮擦、啃咬的痕迹,肋骨断了七八根,颈椎甚至呈现出一种极度扭曲的折断状。
“嘶——”胡德倒抽一口凉气,“得是多大的仇怨啊……生吃活剥也不过如此了。”
何遇白凑近了看:“这人死前肯定被异种当鸭脖给嗦了。”
弥香继续往下翻。
“骨龄测算结果,死亡时间大约在新历……元年?!”弥香一脸疑惑地汇报出这组数据。
“那不是四百多年前了?”莉诺比弥香还纳闷。
“比对上了,是第一次与异种接触时,那支全员覆没的联邦特使团成员之一。”
档案彻底解密,一张黑白免冠照出现在屏幕上。
照片上是一位老年男性,穿着联邦初代的外交礼服,胸口别着特使团的徽标。
看到那簇浓密狂乱的胡子时,万里脑子里“嗡”了一声,这正是那个兜帽老人。
“杜克·雷克南。”弥香继续敲打键盘。
“联邦首届异种接触特使团成员,新历元年2月随团出发,全员罹难,遗骸回收后存放于联邦阵亡纪念馆地下三层。”
莉诺半张着嘴,完全看傻了眼。
“我去……”她看着满屏疯狂流窜的代码,“太酷了,督察局的内网你当超市逛啊!”
“嘿嘿……也就那样吧!”弥香被夸得脸颊通红,敲代码的速度更快了,“雷克南的家族谱系要不要拉取?”
“看看。”胡德说。
进度条加载得很慢,谱系树每展开一层就卡顿两秒。这个姓氏的家族图谱太过庞大,几乎吃光了主机的算力。
“这主机配置也太拉了。”弥香趁机提出抗议,“申请升级可以吗?”
“一定一定。”胡德熟练地敷衍。
“神会记住你说的每一句话。”
“嗯嗯。”胡德心想祂记什么都好,只要别从他口袋里掏钱就行。
谱系图终于加载完毕。
从杜克·雷克南往下,密密麻麻的分支铺满了三块屏,这个家族四百多年来开枝散叶的规模相当可观。
弥香放大谱系图的末端。
“什朗·雷克南是他的……”她斟酌着词汇,“玄孙?就是万里看到的授徽者,联邦军事学院院长,目前确实在丰都荣养。”
何遇白挑眉:“好家伙,十四代。”
弥香大概是设置了循环展示的指令,骨骸模型每隔几秒就会随机切换角度。
万里的目光就跟着这些骨头一点点地转。
那道影子引她走到这间排练室,又让她看到那些照片,现在又是这一具400多年前的骨骸……
它到底想说什么?这些事情之间又有什么联系?
她目光忽然顿住:“停一下。”
在一截背骨上,她看到一个比较匀称的刻痕,不太特别,混在那些粗暴的啃咬痕迹里,很容易被当成另一道齿印。
万里打开相册翻到妈妈那页,抽出登记卡,将那怪异符号举到屏幕旁边。
弥香会意,同时将那片背骨放大,叠上去比对。
二者几乎完全重合。
“卧——!”胡德欲槽又止,脸几乎怼到屏幕上,“这个符号……我一直以为是尤利娅随手画的,类似签名之类的!”
“还有,”万里掏出那块指盖大小的芯片,递给弥香,“这里的数据,你能调出来吗?”
“小事儿!”
弥香接过芯片,摁进主机侧面的读卡接口。
窗口里的进度条比刚才的谱系图快得多,芯片里的数据量不大,几秒钟就读完了。
弥香按下回车,三块悬浮屏同时暗下去,大量字符骤然亮起,在屏幕残留的光域中密密麻麻地闪烁,光影明灭不定,映在每个人的脸上。
这些字符弯曲、尖锐,万里很少用“骨节嶙峋”去形容一种文字。
她找了一圈,从谱架上抽出本子,翻到背面空白页就开始抄写屏幕上的字符。
痛失乐谱的何遇白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