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完把黄瓜吃了，别浪费。”万里关上门，回到卧室。

明早六点还有深水抗压训练，五点半的闹钟，她熬不了一点儿。刚把终端放下，光幕底部忽然弹出提示框。

【H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万里点了通过，对面很快发来一份合同扫描件外加一串语音条。

点开第一条，何遇白的声音冷不丁冒出来，低哑清冽，吐字干净，跟排练室那个阴阳怪气又有些窝囊的短毛儿完全对不上号。

万里始终觉着别扭，于是挨个转文字。

【H】：信号塔和基站已经安排物流了，回执单在上面你确认一下。

【H】：基站比较麻烦，需要跟通信管理局报备频段，明天开始走流程。

【H】：顺利的话，预计圣诞节前能装好。

万里看着这三条文字，点开那份回执。

她根本没想过何遇白能履行承诺，毕竟信号塔不是大白菜，从采购报批到运输安装，走正规流程少说半年。

能骗来20万就很不错了。

眼前这份回执单上盖着天擎重工的公章，物流编号、安装团队、频段报备的时间节点全部列得清清楚楚。

万里不太习惯这种效率。

第八海岸申请修一条路的审批起步三年，还有莉诺家附近那座小型信号塔，已经孤零零站了二十年，都快被海风腐蚀成铁渣了，也没等来第二座信号塔跟它作伴。

她打了两个字，想了想，删掉。可斟酌半天，还是觉得这两字最合适，就又打了一遍。

【星网用户F_7832】：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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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5：48，闹钟响到第三遍万里才爬起来。

涅蓝缩在枕头旁边，两只妙脆角塌着，呼吸均匀。见它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没耐心的人类直接把它揣进兜里，关门走人。

照例买了只鸡肉饭团对付早饭，万里边走边嚼。

路过中央操场时，深蓝的新生们正在出晨训，几百号人挤在跑道上闷头跑，呼出的白气在晨雾里连成一片。

胡德也在，裹着指导员大衣，手里捧着保温杯，看到万里远远地挥手。

万里冲他点点头，三两口解决饭团，根据课表上的地址找到综合水压模拟中心。

这地方在教学楼的地下四层，核心设备是八台单人水压舱，里面灌满了高密度液体，外形都是长方体，像八口立着的铁棺材。

刷学生证进到更衣区，她换上水压服。

跟深水作战服不同，水压服更笨重一些，把人从头包到脚，里面遍布微型传感器，看样子能实时监测她的生理数据。

操控室的玻璃后头，鲍威尔撂下枸杞水，观察走出更衣区的万里。

一米七三，体型健康，步伐稳当。这跟薇拉嘴里的“我家孩子跟普通人有些不一样”完全不符，至少从外型上，鲍威尔目前没发现任何问题。

他又去看手里的报告。

字面上说，这是一个刚做完大手术的十九岁的中级猎人，体能数据应该在同龄人均值的中上区间，完成基础训练不会太难。

只是按照深红的外勤选拔基准来说，这个数据远远不够……算了，既然薇拉说“不一样”，测一下就知道。

鲍威尔推开操控室的门。

“我叫鲍威尔·伦纳德。是你在指挥系的一对一指导教官，负责你接下来的所有课程。”

万里冲着高处的鲍威尔行了个军礼。

“现在进行深水抗压测试，流程很简单，进舱、加压，到你撑不住为止。有问题吗？”

“没有。”

鲍威尔关上门，按下主控台的开关，一号舱的水密门缓缓打开。

万里进去站稳，扣上绑带和氧气面罩后，舱门自动合拢。

合成液体迅速淹过小腿，几秒内到达头顶。她整个人浸没在这片荧光蓝的水里，好在有绑带固定才不至于浮上去。

鲍威尔开始加压。

第一阶段是适应性加压，从标准海平面气压逐步提升到两个大气压，对应水下十米的环境。

万里的数据在监控屏上实时更新：心率66，血氧98，肌肉张力、骨骼承压值均在安全区间内。

一切正常。

鲍威尔把压力推到三个大气压，对应水下20米。

心率64，血氧98，没有明显变化。他继续加压，直接来到五个大气压，对应水下40米。普通学员在这个区间通常会出现心率快速下降，肌肉抽搐等压力反应。

鲍威尔看了一眼监控屏：心率64。

“……？”

老头儿喝了口枸杞水，原地等了一分钟发现心率依然没变，肌肉张力不增反降，这说明万里目前十分放松。

鲍威尔又想起薇拉说的，干脆加到十个大气压，对应水下90米，这是深红外勤的选拔门槛。

还是没有任何变化，老头儿一咬牙——

十二个大气压、十五个大气压……鲍威尔死死盯着监控屏，屏幕右下角的预警灯还是绿的，心率57，血氧98，所有指标依旧在安全区间内。

水压舱的最大模拟深度是水下三百米，二十九个大气压。但按目前这个测试数据，他猜测万里很有可能一扛到底。

鲍威尔抹了把老脸，掏出终端，给薇拉发去信息：

【跨物种改造是一级重罪！我可不想跟你一起上军事法庭！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看着监控屏上不停刷新的数据，他觉得“和普通人不一样”这句话还是太保守了。

一个人类怎么可能在深水高压环境下，表现出和异种高度一致的适应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