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试那天的遥望,前夜的并肩作战,两张妆色不同的脸重合在一起,燕宁抚摸着自己的胸口,感觉心里终于有一件悬着的事情落地了。
少女提着裙子走过来,忽然明大人横在她们中间,眼神逐渐警惕,眉毛压的很低。
杜燕宁的思绪被打断了,随即她越过明子初朝门外看去,陛下呢?
她的心脏如擂鼓一般,喉咙都能感受到震动,眼睛里看到宫殿深不可测的黑暗。
“你在看什么?”孟晞昭也随着她期盼的目光朝外面看去。
“跪下。”明子初冷声道。
门外除了黑暗什么也看不到,杜燕宁刚刚转过身来一时不防,被明子初踹倒,摔在地上,“一介草民,竟敢如此放肆。”
“明子初!你才放肆。”孟晞昭本来都坐下了,又站起身来,“出去出去!”
“陛下这万万不可,如何能和一个陌生人共处一室?”明子初退后了几步,躲开她来推自己的动作。
“你也管起我来了,明子初!出去~”晞昭的声音一半命令,一半撒娇。
杜燕宁半趴在地上,方才被踹的那一脚其实并不算重,明子初拿捏着力道,只是警告。可她的膝盖磕在地砖上,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一阵钝痛,反倒让她从方才那阵恍惚中清醒了过来。她又听见了那两个字——陛下。
一切都解释的通了,只有她能站在皇宫城墙上不是吗。
她再次看向晞昭,忽觉一阵怅然若失般的心痛,她怎么会是皇帝呢!?她和外面传说的,自己想象的天差地别,自上而下间都有一种幻觉,觉得皇帝必须是一个坚强刚毅,强大健硕的人。
“陛下!”杜燕宁惶恐地磕头下去,全身都在颤抖,“微臣杜燕宁,初见天颜就失了礼数,罪该万死!”
晞昭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平身吧。”也默许了明子初留下,晞昭知道明子初心思敏感,她不想在她面前再把待春楼的事情拎出来。
杜燕宁没有起身,抬头仔仔细细地观察着孟晞昭。她穿着一件淡黄色绣着水仙的夹袄,袄子把脖子处都严严实实地裹住,梳了一个单环鬓,簪几支白玉水仙钗,其余长发披散着,略施微妆,背着手斜倚着头一脸好奇地打量着自己,看上去上是清醒的,但她的眼睛里还飘着几丝睡意,像是睡了一场刚刚起来。
“起来。”晞昭隔着一段距离象征性地向她伸出手。
她说了“岂曰无衣”四个字,燕宁怎么可能不受震撼,她闭了闭眼睛,徒劳地想止住眼泪,想起她握住自己的手臂,决定和自己一起赴死。
困扰了她十年的问题,终于有了一个模糊的回答,“陛下,微臣……有罪。”
“杀了几个反贼何罪之有。”晞昭语气轻松。
反贼!燕宁被这个答案触动了一下,那天晚上的那些武侯居然是反贼?她捂了捂嘴,想问下去,但是最终还是等着陛下愿意透露。
见她暂时不答,晞昭逐渐往更深处想去,她是不是害怕杀人?但是看杜燕宁的身法和招式,也不像是清清白白的本分人。
对于杀人这种事,孟晞昭的接受程度很高,甚至并没有想到,在战场以外的地方做这种事是犯罪。
面对她无限亲和力的容颜,很容易让人忘乎所以,她差点把自己的从前脱口而出。
孟晞昭走地越近,燕宁就只能越抬起头看她,直到仰望到天顶上的蛟龙,它盘在她的头顶,杀意正浓。
杜燕宁很快冷静了下来,回忆起她厮杀时的样子。
最后,她在杜燕宁面前盘腿坐下,一股幽幽的冷冽香气袭来。
“不过你这么一说嘛,你当然有罪。”晞昭抄起手,“写出那样大逆不道的文章,为了给朝廷一个交代,朕要抓你来问问。”
“微臣…是写的激进了些。”杜燕宁的心情平复了一点,如果今天晚上只讨论那些血腥的事情,她本就脆弱的精神可能支撑不住。
剑走偏锋,走得太偏了,杜燕宁和晞昭几乎平视,近距离察言观色,却捕捉不到任何情绪,只有赤裸裸的冷,她不明白皇帝是赞许还是真的问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