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欠人间一场安稳,欠云曦瑶一份救赎。
如今大劫将至,他不能再偏安一隅,必须前往北疆,尽余生之力,守这片山河。
凤印书院内,亦是人心紧绷。
远在千里之外的地气震荡、灵力枯竭,云舒兰第一时间感知。她立在凤印台前,望着北疆天际暗沉的气场,眼底满是忧心忡忡。
“曦瑶和谢珩…… 在北疆拼死一战了。”
云清辞手持古籍,快步走来,少年神色凝重,指尖捏着书页,字字清晰:“娘亲,我查到了。上古封印分为三层,表层裂隙可强行闭合,中层地气脉络早已腐朽,底层根基更是千疮百孔。姐姐今日强行封隙,看似平定危机,实则加速了中层封印的老化。”
“下一次异动,只会更快、更凶、更难抵挡。”
他翻开展开的上古残卷,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界域封印的弱点:人力可堵一时之隙,难补万古之朽;血脉可镇一时之邪,难抵万墟之潮。
也就是说,单凭一人一战,根本无法彻底根除浩劫。
百年小乱可人力平定,千年大劫,是天地界域的宿命冲撞。
云舒兰眸光沉沉,轻声道:“我儿浴火涅槃,本以为可脱苦海,安稳余生,却不想天命难脱,终究要她扛起这万古枷锁。”
一旁的念安似懂非懂,小手紧紧攥着衣襟,望着北方,小声道:“娘亲会回来吗?安儿想娘亲了。”
云舒兰俯身,轻轻抱住女儿,温柔安抚,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忧虑:“会的,娘亲一定会回来。她是人间壁垒,是凤印薪火,绝不会轻易倒下。”
北疆临时营帐内。
时光缓缓流逝,一夜风雪悄然过去。
天光微亮,晨曦穿透云层,洒在皑皑冻土之上。
昏迷整整一夜的云曦瑶,指尖终于微微动了一下。
她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眸,眼底先是一片茫然空白,随后昨夜血战、封印裂隙、谢珩重伤濒死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
她猛地回神,不顾浑身剧痛虚弱,挣扎着起身,第一时间看向身侧的床榻。
谢珩静静躺着,依旧未醒,面色依旧苍白,只是胸口的毒痕彻底稳住,呼吸平稳了许多,暂无性命之忧。
看到他安然尚存,云曦瑶紧绷一夜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动。
只要人还在,就还有希望。
“小姐您醒了!” 军医见状连忙上前,“您身子极度亏虚,经脉空竭,神魂耗损严重,万万不可起身,需即刻静养!”
云曦瑶微微抬手,声音虚弱却坚定:“我无碍,先告诉我,封印如何?北疆还有无异常?”
军医躬身回话:“回小姐,昨夜之后,北疆再无邪气异动,裂隙彻底闭合,墟影尽数消散。只是…… 地底地气依旧紊乱,封印深处隐隐有躁动之象,似是隐患未除。”
果然。
云曦瑶心底了然,并无半分意外。
她昨夜便有感知,那一战,她只是强行抚平表层伤口,却无法修补万古腐朽的封印根基。
万墟战将临死前的诅咒,从来不是虚言。
危机从未结束,只是暂时蛰伏。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脚步声,赵武躬身入内禀报:“小姐,苏慕尘先生连夜从南疆赶来,此刻正在帐外求见,说有封印要事禀报。”
“让他进来。”
片刻间,苏慕尘掀帘而入。
他一身素衣风尘仆仆,连夜千里奔袭,鬓角染霜,气息微喘,却眼神清明,神色肃穆。
他走到帐中,先是看了一眼床榻上昏迷的谢珩,随即对着云曦瑶深深躬身:“云小姐,昨夜一战,你以自身本源换人间安稳,护下万里山河,慕尘心生敬佩。”
随即他直起身,语气凝重,道出最关键的隐患:
“但封印,并未真正稳固。”
“表层裂隙虽合,可中层封印灵气脉络断裂,底层根基腐朽松动。如今只是暂时沉寂,不出半月,地气躁动会再次爆发,下一次,裂开的就不是缝隙,是整片北疆封印壁垒。”
云曦瑶眸光一凝,心头沉落。
她早已料到隐患仍在,却没想到危机来得如此之快、如此凶险。
苏慕尘望着她,字字恳切:“你如今重伤体虚,谢公子昏迷未醒,万墟虎视眈眈,封印根基腐朽。单凭你一人,再也扛不住下一次浩劫。”
“接下来,需要重铸封印脉络,补全上古阵基。”
云曦瑶缓缓坐直身躯,忍着浑身剧痛虚弱,眼底褪去初醒的疲惫,重归沉稳坚定。
她看向窗外辽阔却寒凉的北疆冻土,看向天边那一抹深藏的暗沉阴影,轻声开口:
“那就补阵。”
“人朽,便修人;封朽,便补封。”
“万墟欲覆我人间,我便再竖壁垒。”
“我一日不死,人界一日不灭。”
昨夜她是仓促迎战、拼死守关。
从今往后,她要主动布局、重铸封印、稳固山河、静待敌来。
百年风波落幕,千年大劫开局。
前路风雨滔天,可她眼底,再无半分畏惧。
浴火者,不止重生,更能镇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