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白预警光丝横穿千里地脉,急促的警示讯号不断震颤谢珩、云曦瑶周身衣袖。二人不敢有半分耽搁,将北疆古碑拓印玉简妥善收好,周身本源尽数催动,遁光破空提速,一路冲破山间零星拦截的黑气傀儡,直奔凤印书院折返。
沿途天地间秋风刺骨,北方天际的霜雾一日浓过一日,距离秋霜落地的终局时限仅剩七日。一路地脉传来的波动清晰分明:西侧废园傀儡攻势连绵不绝,云舒兰带队死守夹层石龛,防线虽未失守,修士灵力损耗却日渐严重;绝云岭祭坛方向,一股厚重到极致的黑白混沌气息盘踞峰顶,沧渊亲自坐镇祭坛高台,源源不断以自身本源浇灌锁链上的墨色纹路,仪式雏形飞速成型,锁链震颤的轰鸣顺着地脉传遍整片三族疆域。
更诡异的是一道若有若无的陌生暗息,混杂在沧渊的混沌气息里,忽隐忽现,既不属于三脉守力,也绝非寻常傀儡黑气,转瞬便消散无踪,二人反复探查地脉,始终无法捕捉源头。
地底密室,念安独自坐镇全域光网中枢,眉心青白柔光一分三用。一缕绵长柔光持续加固废园碎片玉盒,抵挡傀儡黑气侵蚀;一道光丝远渡绝云岭,不断冲刷祭坛蔓延的墨色纹路,延缓仪式成型速度;剩余微光维持整片天地的四脉护网,监控各处地底锁纹动静。
长时间三线同步透支,她本就尚未完全修复的神魂再度负荷超载,脸颊褪去所有血色,额角不断渗出细密冷汗,撑着单薄身躯稳稳坐在阵眼中央,不肯收回半分本源。每当祭坛墨纹扩张一分,她便要强行加重柔光冲刷,心口一阵阵发闷,方才那道陌生暗息掠过绝云岭时,她眉心光丝骤然剧烈震颤,一股源自地底混沌深处的恐惧直冲识海,说不清那股寒意从何而来。
“安安撑住,我们回来了。”
两道金、白流光冲破书院屋顶,谢珩与云曦瑶同步落地,快步踏入地底密室。二人一左一右立于念安身侧,两股浑厚本源同时渡入她体内,瞬间分担大半维系光网的负荷,紧绷许久的青白光丝骤然松弛,念安浑身一软,顺势靠在谢珩肩头,长长喘出一口浊气。
“绝云岭的黑色纹路长得太快了,苏慕尘叔叔快撑不住,那个黑影一直在往锁链里灌自己的力量。” 念安声音微弱,抬手指向西北方向,眼底藏着一丝说不清的惶恐,“还有别的东西藏在祭坛地底,比沧渊的气息更冷,它一直在跟着锁链吸收混沌戾气,我一碰地脉光丝就能感知到,藏得很深,找不到位置。”
谢珩心头一沉,指尖凝出镇神白光探向西北地脉,却只捕捉到沧渊浓烈的混沌气息,那道陌生暗息早已彻底隐匿,仿佛方才的感知只是神魂透支产生的幻觉。他展开北疆带回的古碑拓印,铺满石桌,上古沧渊的过往、封印留下的万古缺憾清晰展露在二人眼前,拓印最末尾一处残缺刻痕,此前仓促间未曾留意,此刻被镇神白光照亮,露出一行模糊小字:混沌二分,一执一凶,霜落同生。
云曦瑶指尖抚过残缺字迹,心头骤起一层阴霾:“古籍、古碑前文从未提及混沌尚有第二重凶性本源,沧渊一味想要解封锁链,会不会根本不知道,地底深处还藏着另一重不受掌控的凶煞?”
“这便是眼下最大的隐患。” 谢珩眸光沉冷,“沧渊满心只有上古封印的缺憾,执念蒙蔽双眼,全然不知解封之后,除了混沌本源,还有一重凶煞会同步挣脱束缚,到时候不止人间生灵,连他自身都会被凶煞吞噬。那道陌生暗息,极有可能便是凶煞提前外泄的气息。”
二人不敢再多耽搁,迅速敲定当下要务,转身传令集结全部战力:“云舒兰带三成留守弟子固守凤印书院与废园,严防傀儡调虎离山偷袭碎片;其余所有符文修士、凤族子弟、谢家守脉族人、医修尽数随我们奔赴绝云岭,在祭坛外围构筑四层联动防线,务必小心祭坛地底潜藏的第二重凶煞暗息。”
半个时辰后,千余名修士于书院山门集结完毕,四脉本源法器、疗伤丹药、复合锁纹阵盘尽数分发妥当。谢珩、云曦瑶牵起尚且虚弱的念安,三人踏在四色交织的巨大光流之上,身后大队修士紧随其后,浩浩荡荡朝着西北绝云岭疾驰。
等众人抵达绝云岭山脚,整片山岭早已被一层厚重黑□□气笼罩,高空云层尽数染成灰墨,祭坛方向传来的锁链轰鸣震耳欲聋。苏慕尘一身伤痕,带领残存驻守修士守在山脚第一道隘口,见到三人带队赶来,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快步上前禀报战况,话音里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不安。
“沧渊自昨日登临祭坛,便日夜不停以本源浸染锁链,祭坛台心仪式阵眼已经成型大半,我多次带人冲上台顶打断纹路,都被他分化出的高阶傀儡死死阻拦,伤亡惨重。” 苏慕尘抬手展开一张残破地形图,指尖点出祭坛四周四道上山通路,又重重圈出祭坛正下方千丈地底,“还有怪事,近两日山岭地底不断传出闷响,挖开浅层岩层查看,只看见大片漆黑黏腻浊气,没有任何傀儡踪迹,那股气息和沧渊截然不同,越靠近祭坛高台,寒意越重,不少修士靠近后无故心神失守,自相残杀。”
众人登上山腰,远远望向云海中央的黑石祭坛。数十条水桶粗细的青铜锁链爬满高台,锁链表层原本明亮的上古锁印大半黯淡,取而代之的是层层蔓延的黑白墨纹,如同毒藤缠绕锁具,地底翻涌的混沌戾气顺着锁链不断上浮,整片山岭草木尽数枯萎,灵气被混沌浊气不断吞噬。
高台正中央,沧渊一身黑白长袍迎风而立,周身烟气缓缓流转,他并未立刻主动冲杀,只是低头望向山下列阵的四脉修士,落寞的声音顺着风传遍整片山岭,可他周身烟气缝隙间,偶尔会闪过一缕纯粹漆黑的凶煞暗光,转瞬消失,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你们已经看过北疆古碑,知晓上古全部真相,应当明白我所求从不是屠戮苍生。” 沧渊抬手拂过身前锁链,墨纹再度暴涨几分,“先祖留下失衡天地,世代守脉之人代代殉道,这份枷锁不该持续万古。七日之后霜降,混沌本源鼎盛,今日我提前催动仪式,只为尽早抹平上古犯下的过错。”
云曦瑶上前一步,金红凤火在周身静静燃烧,声音清晰传遍群山,刻意点破潜藏的隐患,试图点醒他:“上古先祖行事偏激,留下万千缺憾,我们心中清楚,也从未想过一味与你死战。可解封混沌绝非弥补缺憾的办法,祭坛地底藏着另一重混沌凶煞,一旦锁链断裂,凶煞同步出世,世间生灵尽数化为尘埃,连你也会被凶煞吞噬,所谓平衡,只会是彻底的毁灭。”
沧渊眼底掠过一丝不屑,全然不信这番说辞:“不过是你们用来动摇我的虚妄说辞,万古以来,只有一重混沌本源被困地底,何来第二重凶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