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云岭云海倾覆,风啸如雷。
沧渊掌心凝聚的黑白掌力悬于半空,万古积压的孤寂、委屈、偏执尽数凝在这一击之中,压得整片山岭灵气停滞、山河低鸣。山下千名修士停驻阵法,无人敢妄动分毫,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高台之巅。
谢珩、云曦瑶将念安护在圆心,三色本源圆满交融,一轮澄澈光轮缓缓升空,温润却坚不可摧,稳稳抵住漫天倾覆的混沌威压。
就在双方力量即将对撞的刹那 ——
一缕纯粹死寂的漆黑,无声无息自祭坛锁链底端窜出。
它不属沧渊的黑白混沌,不带执念、不存悲苦,只有最原始的吞噬与毁灭,像万古深埋的死寂深渊,悄然缠上沧渊的掌风外侧。
那便是古碑残字记载的第二重混沌 ——凶煞本源。
沧渊心神全系身前对峙的三人,满心皆是上古封印的缺憾与世人不解的孤愤,全然未曾察觉,自己日夜浇灌的锁链纹路,早已沦为凶煞破封的养分,此刻正借他之手,悄然蓄势。
“你们始终不懂,何为真正的解脱。”
沧渊冷声落音,掌力轰然下压!
黑白混沌巨掌裹挟漫天烟气,狠狠砸向三色光轮,天地轰鸣炸响,气浪横扫千里,山腰无数傀儡被余波震碎,化作漫天浊气四散飘落。
三色光轮剧烈震颤,金红凤火层层炸裂,莹白镇神之光不断溃散,谢珩与云曦瑶身躯同时一晃,喉头微腥,硬生生稳住濒临破碎的防御。连日透支、双线承压,二人本源早已不复巅峰,硬接这承载万古执念的一掌,终究落了下风。
可下一秒,异变陡生。
四散的傀儡浊气尚未落地,地底骤然伸出无数漆黑煞丝,如同贪婪鬼爪,瞬间将所有浊气尽数吞噬、收纳。
原本消散的戾气非但归于虚无,反倒让地底寒意暴涨数倍,整片祭坛石台咔咔开裂,细密黑纹从地底蔓延而上,快速覆盖沧渊布下的黑白仪式纹路。
凶煞,在借这场厮杀进补!
念安眉心青白微光骤然刺痛,娇小身躯猛地一颤,失声惊呼:“不好!它在吞掉沧渊的力量!他的混沌是活的、有执念的,可地底的凶煞是死的、只懂吞噬!二者根本不是一体!”
这话如惊雷炸响在高台之上。
沧渊眼底终于第一次浮现错愕。
他能清晰感知自身本源正在被地底裂缝疯狂拉扯、掠夺,自己辛苦万年滋养的混沌戾气,此刻尽数成了凶煞的养料。他偏执半生、逆天布局,自以为在解救被困万古的混沌本源、抹平上古缺憾,到头来,他只是在替地底凶煞打工。
“不可能……” 沧渊周身黑白烟气紊乱翻涌,第一次乱了道心,“万古封印只锁混沌本源,何来第二重凶煞?”
“上古先祖不是没封住,是刻意把最凶的那一重深埋地底、隔绝在外!”
谢珩抓住他心神动摇的瞬间,镇神白光轰然铺开,照彻祭坛所有裂纹,将万古隐秘彻底撕开,“你所见的黑白混沌,是尚有灵智、可沟通、存悲悯的本源;而地底凶煞,是混沌诞生之初的毁灭残核,无智、无情、吞噬一切。先祖当年无力彻底灭杀,只能强行二分混沌,留你这一脉可制衡,镇地底那一重可灭世!”
云曦瑶顺势催动毕生凤力,金红火海覆满祭坛石台,灼烧不断蔓延的黑煞纹路:“你想解封混沌、重塑平衡,可你每一次催动本源、每一次撕裂封印,都是在给凶煞松绑!今日霜落解封之日,从不是混沌归源之时,是凶煞灭世之时!”
句句落地,戳破万古骗局。
沧渊伫立高台,身形微僵。
万古坚持的信念、穷尽岁月的执念、不惜染尽山河的布局,在这一刻层层崩塌。他以为自己是逆天行道、救赎天地,到头来,只是被地底无情凶煞利用的工具,万年奔波,皆是虚妄。
可地底凶煞岂会给他幡然醒悟的时间。
趁着三方对峙、众人本源激荡的空隙,一道粗壮漆黑煞柱轰然冲破祭坛台心,不带半分征兆,直冲天穹!
煞气过境,云海瞬间死寂,风中所有灵气、山下溃散的傀儡烟气、甚至四脉光网散落的本源微光,尽数被瞬间吞噬。
方才还遍布山体的黑白傀儡,顷刻间齐齐僵死、干瘪、化为飞灰 ——连沧渊养出的傀儡,都被凶煞一口吞尽。
山下修士人人面色惨白,浑身灵力被抽空大半,阵纹黯淡、光罩稀薄,整片绝云岭瞬间陷入死寂般的绝望。
“它醒了大半。” 念安小脸惨白,却异常冷静,眉心柔光精准锁定祭坛地底,“它不说话,不蛊惑,只吞噬。它要等霜降那一刻,彻底冲破地脉囚笼,吞尽人间、再吞尽你那一缕执念混沌。”
沧渊望着自己微微泛黑的手掌,看着周身被凶煞蚕食殆尽的本源烟气,万年偏执轰然裂开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