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有事。”
蔺潮先一步打断他,挂了电话。
林闻哲却还没听够,别忘了什么,他还想说什么,是不是要造他的谣。
还是蔺潮聪明,提前打断了他。
谣言止于智者。
程业这人,林闻哲其实一直不太喜欢他。
这人是典型的花花公子,在校期间就拈花惹草,还经常莫名其妙去蔺潮面前告他小状。
“人家现在都不跟你一起吃饭了,心里只有段熙。”
“不跟我看电影,那你跟谁去,林闻哲么,人家天天跟段熙待在一块儿,还有时间理你吗?”
“在你眼里,就只有林闻哲才是你朋友吗?”
……
诸如此类的话,林闻哲听过的就有这些,没听过的,也不知有多少。
林闻哲能感觉到这人对他的敌意,却不明白,他对自己的敌意到底来自哪。
毕竟他从小到大,人缘一直不错。
他曾经甚至仔细回想过跟程业见的那几次面的过程,反复回忆的结论就是,他并没有做过任何得罪程业的事。
相反地,因为程业是蔺潮的朋友,林闻哲每次见他,都是客客气气的,甚至可以说,是打心眼里想交这个朋友的。
不过事与愿违,程业一直不待见他。
林闻哲以前还为此伤脑筋,怕蔺潮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结果后来……
这样一看,似乎后来的一切,也都是有迹可循。
朋友总有远近亲疏,时间久了,不重要的那个人只会被抛弃。
当然,这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他跟蔺潮闹掰的最主要的原因……
太多了。
林闻哲总结不出来具体是哪一件事,桩桩件件堆在一块儿,分道扬镳已经是必然的结局。
就像无形之中被命运的轨迹拖行,他和蔺潮谁也无法避开那命运的齿轮。
只能任由齿轮将他们自以为“牢不可破”的友情碾碎。
林闻哲越想越伤感,直到一阵钻心的疼痛唤醒了意识。
是蔺潮在给他按摩。
可昨天,明明没这么痛的。
他敢肯定,蔺潮肯定下狠手了,手劲比起昨天不止大了一点点。
林闻哲心底的小人哭唧唧,眼泪喷泉似的往外涌。
员工作孽,为什么是老板还债啊呜呜呜。
算了算了。
这样要是真能让蔺潮解气,那也值得了。
按完胳膊,蔺潮掀开了下面的被子。
一手抬起那细白的脚踝,把袜子腰往下脱了些,又把白底蓝条的病号服裤腿往上撸了撸,露出那白皙细长的小腿。
林闻哲的皮肤很好,捏起来的手感就像是他小时候捏林闻哲脸蛋的手感,光滑柔嫩,像煮熟的蛋清,又弹又亮。
但这样的皮肤也有缺点,不能太用力按。
一旦控制不好力量,就容易在上面留下淤青的痕迹。
蔺潮原本是不舍得按得太用力,但昨天打电话咨询大夫时,大夫也没说不行,只委婉地提醒他,动作太轻的话达不到放松肌肉的效果。
他不敢掉以轻心。
他宁愿林闻哲现在疼一点,也不想他将来醒过来的时候因为肌肉萎缩小腿变形或是站不起来。
不得不说,按摩其实是一件很累人的活。
蔺潮按了半个小时后,手指就已经开始发酸,身上就已经冒了汗。
但他没有停下,老老实实按医生的嘱咐,按照医生教他的手法,一丝不苟地给林闻哲做护理,生怕哪一处做得不对,影响了效果。
一个小时后,一套护理按摩结束。
他坐在凳子上,解开西装扣子,消了消汗。
看着病床上的林闻哲,他想起刚刚程业说的话。
其实程业说得没错。
即便他一万个不愿意承认,也知道,林闻哲现在,是真的有可能一点意识都没有的。
等他醒了以后,可能不会记得他来这儿做过护工,可能也不会记得他做过什么。
又或者,即便有点印象,也会不屑一顾。
可那些都不重要。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陪着林闻哲,不管他知不知道,也不在乎他愿不愿意。
他只想林闻哲醒过来。
哪怕林闻哲醒来以后,他们还是陌路一般,哪怕林闻哲永远看不见他。
哪怕起来再打他一顿,骂他一顿,又或者用那种陌生又鄙夷的眼神看他……
只要他能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