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潮望见段熙,对他那满脸青紫视若无睹:“你怎么出来了?他那边有人照顾吗?”
程业觉得蔺潮这话说得多少有些不地道了,忙开口打圆场:“他都伤成这样了,你就别只惦记着林闻哲了。”
换作以前,程业绝不会为段熙说话。他总觉得段熙这人太过阴柔,不够硬气,今日一见,倒是对他改观不少。
打起架来,倒像是那么回事儿。
蔺潮走到大厅时,模糊间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他忙停下,回头朝那边望过去。
宴会厅里人头攒动,熙熙攘攘。
动态的画面在他眼里变成了模糊的人潮,人潮涌动着,推推攘攘开始往外撤,边撤边说着,笑着,那笑声对比着蔺潮此时的心境,显得近乎残忍。
“我没开车,”程业从后面拍了下他的肩膀,笑嘻嘻恳求道,“蹭个车呗。”
蔺潮垂眸:“不顺路,你叫个车吧。”
程业眼珠子一转,回头看向段熙,却发现段熙正鬼鬼祟祟往后望:“看什么呢。”
段熙忙收回目光,下意识观察了下蔺潮的反应,见他没发现,才克制住心底的慌张:“没……没什么。”
“你伤成这样得去诊所吧,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不错的小诊所,你稍我一程,我给你指路?”
林闻哲跟蔺潮是死对头,程业又是蔺潮的好朋友,段熙自然而然地把程业划分在死对头的阵营里。
看他屁颠屁颠跑过来,心里总觉得他没憋好屁,也忘了刚刚他们同仇敌忾揍人时的默契,冷着脸,阴阳道:“算了吧,程少,我那车小,装不下程少您这样的大佛。”
程业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脸皮够厚,为了当下利益,过往偏见全都可以放一放:“我给你车费。”
段熙嘴角火辣辣地疼,身上的伤也疼,见他还死皮赖脸跟着,没好气道:“搭别人车去,我车上不搭外人。”
程业无奈,想回头找蔺潮,结果一扭头,蔺潮早已经没影了。
林闻哲则是一直在一旁偷偷藏着。
他不敢露面,蔺潮对他实在是太熟悉了,哪怕他裹得跟个只露红枣的粽子似的,也不敢在蔺潮面前晃悠。
他一路东躲西藏,跟到外面,见蔺潮车走了,这才敢露面。
段熙的脸看上去伤得很重,眼角和嘴角都有瘀青,眼尾红得吓人,嘴角也流血了,看着挺吓人。
林闻哲刚要让他去医院,不远处的狗皮膏药又追过来,林闻哲只能默默拿着车钥匙先上了车。
程业见着那一抹匆忙离开又匆匆钻进段熙车里的背影,问他:“你车上不是不搭外人吗?”
段熙许是被他纠缠得烦了,忍不住喊道:“那是司机,坐的驾驶位看不见?再说了,咱俩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您别总跟着我了成吗?”
说话间不小心牵扯到嘴角,疼得他狠狠给了后面的程业一记眼刀。
程业继续发挥他厚脸皮的优良秉性,只装看不见:“看在我刚刚帮你的份儿上……”
“不行。”
段熙上了车,狠狠甩上车门,等车开出去才透过车镜往后看了一眼。
如果林闻哲不在车上,让他蹭下车倒也无妨,好歹,刚刚也算是帮他打过架。
但他不能让林闻哲冒这风险。
“怎么回事?”林闻哲把车开出去几百米,停在了路边,“不是说来聊几句就走吗,怎么打起来了?”
刚开始有人喊打起来时,他还以为是程业,都没上心,连看戏都懒得去看,结果找人找了半天,人没找到,却发现程业站在一边,打架的是段熙。
刚开始林闻哲还不信,仔仔细细又看了两眼,才确定,那跟人打得滚作一团的人,身上穿着的确实是段熙今天穿的衣服。
林闻哲当时愣了好一会儿。
段熙向来温和,阳光,跟人聊天时总是情绪价值拉满,从不跟人红脸,怎么好端端的,竟会动起手来。
段熙罕见地沉默了,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整个人都蔫了。
他低着头,一手轻轻用湿巾按着受伤的嘴角,问他:“你还记得,蔺潮打我那次吗?”
林闻哲下意识蹙眉:“这事儿跟蔺潮有什么关系?”
“崔航刚刚喝多了,跟我提起你,”想起崔航说的话,段熙直到现在还犯恶心,“他说,那次在酒吧,往你杯里下药的那个男人,其实是受他指使。”
“他说他原本是想……想……”上/你两个字,段熙对着林闻哲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只能委婉道,“想给你下药占你便宜,而监控里拍到的那个男人,只是他的同伙。”
“我看他喝多了,强忍着恶心套他话,他说,如果当时不是蔺潮莫名其妙赶了过来,他当时就……就得手了。”
段熙以前一直不明白,蔺潮在酒吧打他那次,为什么眼底的表情那么恨他,为什么下那么重的死手,现在才明白,蔺潮不只是怪他带林闻哲去酒吧,更恨他带坏了林闻哲,恨他把林闻哲带到了崔航这样恶心的人面前,差点给了崔航可乘之机,也差点……毁了林闻哲一辈子。
林闻哲顿了好一会儿,突然泄气般往后一靠,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