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蔺潮过来看他，给他切了水果，林闻哲一口没吃，因为生气，语气也带着刺：“现在来装什么好人。”

蔺潮站在那儿，不知所措地望着他，良久之后，忽然问了一句不像是他会问出来的话：“我跟段熙，如果只能选一个，你选谁？”

林闻哲冷冷地扫他一眼，不明白一向以成熟冷静著称的蔺潮怎么会问出这种幼稚的问题，他想起看过的那些小说里“二选一”的文案名场面，用蔺潮平日说话的语气，反问他：“你是小孩子吗？”

蔺潮执拗地看着他，沉声又问了一句：“很难选吗？”

林闻哲看着他眼底难过的表情，到底是心软了：“蔺潮，我把你当最好的朋友，不代表你可以随意插手我的人生，可以随意决定我跟谁交朋友，这样不对。”

蔺潮微微放软了语气，像是在打商量：“可是林闻哲，我不希望你被他带坏，他的那些狐朋狗友……”

“够了！”

林闻哲把那一盘水果推翻在地，起身红着眼睛看着他：“你一直说怕我被他带坏，一直说段熙那种人，你告诉我，段熙是哪种人？”

“是不是所有学习不好，不爱上学的学生在你眼里都是不务正业的学渣，他们入不了你学霸的眼是吗？”

像是发泄一般，吼完他便转过身，坐回椅子上，肩膀轻颤着：“你不喜欢他可以离他远一点，段熙对我很好，你不要总是这样诋毁他，他听到了也会难过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又说：“跟踪，告状，诋毁……蔺潮，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声音很轻很轻，却字字掷地有声，字字都是发自内心的质问。

蔺潮看着那碎了一地陶瓷碎片，无数碎裂的碎片在他眼底渐渐模糊成一整片，他心里瞬间就对那个问题有了答案。

他嘴上选了他，可他的本能反应，选择了段熙。

是啊，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蹲下，把那一地狼藉收拾了下，转身出了门。

管家听到吵架声开始便早早等在门外，见蔺潮出来时指尖满是鲜血，急声道：“怎么……”

“地上还有些碎片没扫，让人扫一下，别让他扎到脚，我累了，”蔺潮低着头，掩住自己眼底的情绪，“我今晚回去住，麻烦帮我跟闻远哥说一声，不用提多余的事。”

管家：“天太黑了，我让人送你。”

“不用，不麻烦了。”

“那你先把手……”

“没事的。”

再后来，两人就谁也没找过谁。

蔺潮还是照例每天会去图书馆看书学习，但坐的位置变了。

再也不是坐他旁边的位置，而是每天都挑一个角落，那种很安静的，去得晚很容易被人抢走的角落。

等到林闻哲去的时间，那周围的所有坐早已经坐满了。

林闻哲想不明白，蔺潮为什么生气。

他不过是希望他不要再诋毁段熙，希望蔺潮不要跟他哥一样管他管得太严，希望有一点自己的自由的私人空间。

这段时间，蔺潮也在不断反思。

他自认已经把那些隐秘的心思隐藏得很好，自认表面上没露出一点破绽，可实际上，他露出的破绽太多了。

他会吃段熙的醋，讨厌别人跟林闻哲有肢体接触，他打着“为他好”的名义插手他的社交，甚至还强行地、不顾他意愿地强迫他回家。

他虽然没有跟踪他，却也暗中……

那不是一个朋友该做的，也早已经超出了朋友的范畴。

他甚至已经分不清，他一心想要林闻哲和段熙断交，到底是担心林闻哲更多一些，还是他的私心更多一些了。

林闻哲不肯在段熙的问题上让步，因为这个问题，他们已经吵了好几次，也冷战了好几次，出现今日这样的局面，也算是他咎由自取。

他不能再沉沦了。

他应该清醒一些。

林闻哲心思单纯，感情迟钝，看不出来什么，但林闻远不一样。

如果被林闻远看出来他那点儿隐秘的心思，恐怕，他以后连靠近林闻哲的机会都没有了。

先各自冷静一段时间，往后退一退，至少要退到，普通朋友的位置上。

可那时的蔺潮不会知道，他后面接的那一通电话，会让他和林闻哲的关系雪上加霜，几乎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

*

医院的消毒水味道刺鼻。

戴眼镜的帅气男医生正在给段熙处理伤口，一边处理一边蹙眉道：“头部受到撞击很容易出问题，小小年纪，不要总是逞凶斗狠，万一真伤到了脑袋，后悔都来不及了。”

林闻哲被这话吓到了，忙问：“他这情况……”

“头倒是没事，”医生慢条斯理的收起工具，微微低头，又伸手轻轻扒了下段熙受伤的那只眼睛的上眼皮，凑近瞧了一眼，“眼角伤得有点重，身上也是，一会儿护士开完药，涂完药，暂时就不要洗澡了。”

说完又想起什么，补充道：“脸也别洗了。”

段熙：“啊？”

医生蹙眉：“有问题。”

段熙看着那张脸，完全没了脾气：“没，没问题。”

医生又看向林闻哲：“你是他朋友？去给他办住院手续吧。”

段熙笑嘻嘻问他：“那个，我是院长的侄子，还得办住院手续吗？”

医生望向他：“抱歉，我是新来的，不知道你是院长侄子。”

段熙正笑着，又听医生道：“那，院长侄子，麻烦你让你朋友去办理一下住院手续，我手里的病人，可以有特例，但没有特权。”

段熙不不高兴的轻哼一声，办住院就办住院，不过住哪，什么时候住，得是他说了算。

林闻哲想回家帮段熙买些住院要用的东西，段熙却非要跟着他。

两人在回去的路上买了些菜，回家做了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