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闻哲认出那人之前,那人先一步认出了他:“小哲长都长这么高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张先生?”
林闻哲惊讶地唤了一声,又探头往他身后看了一眼:“你什么时候回国的,嘉伟哥……”
“昨天回来的。”张仲黎十分绅士地在餐桌前站定,十分诚恳地问,“介意拼个桌么?”
林闻哲见他好似忘了还有一个问题,也没好意思再提,忙给他让座。
“真巧,在这儿碰上了,本来还想着改日登门拜访呢。”
张仲黎坐下,叫来服务员,加了一份儿牛排,又点了一瓶红酒,然后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望向林闻远的眼底带着平静的笑意:“几年不见,小远倒是成熟稳重了不少,话也少了些。”
林闻远被点了名,这才不冷不淡瞥他一眼:“张先生。”
眼角眉梢的笑意在听到这声称呼时淡了几分,张仲黎不再自讨没趣,转头同林闻哲闲聊。
“嘉伟哥怎么没来啊。”
林闻哲一门心思全扑在林嘉伟身上,想当年,他答应他表哥林嘉伟帮他逃婚,结果没逃成,反倒传出去,成了一桩丑闻。
林闻哲心里内疚,打电话给林嘉伟道歉,却发现电话已经变成了空号,各种社交软件也都被对方拉黑了。从此之后,林闻哲就没有了林嘉伟的消息。
他当时甚至买了机票,想出国找他,给他道歉,结果被他哥关了两个月的禁闭,非但如此,林闻远还明令禁止,不让他出国找林嘉伟。
愧疚的种子在林闻哲心里生了根,不断生长壮大,他无法忘记林嘉伟看他时那绝望愤恨的眼神,也无法忘记他是如何号啕大哭着被人拉进婚车里的。
“他没跟你们说吗?”张仲黎抿了口咖啡,平静的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好像林闻哲问的不是跟他联姻的妻子,而是个不相关的陌生人。
如此冷漠的态度,林闻哲心也跟着凉了半截。
“张先生。”
林闻哲转头,瞥见一个穿着运动服的男人走过来,他的视线死死盯着那瓶红酒,以劝告的口吻道:“张先生,您现在的情况,不能喝酒。”
张仲黎绅士一笑,好似并不在意,话里都透着几分漫不经心:“我知道,给他俩喝的。”
那男人摘下身上的公文包,往他哥那边看了眼,指了指林闻远旁边的位置:“我坐这儿?”
“别,换个座吧。”
这个对妻子异常冷漠的人眼底终于有了暖色,他转头看向他哥,问:“小远,你哪天有时间,一起吃个饭?”
他哥却一改温文尔雅的模样,冷声道:“没时间。”
“这样啊,”张仲黎应了一声,听着像是有些遗憾,“我知道了。”
走在他旁边穿运动服的男人提议道:“您尽快收拾收拾住院吧,别总拖着了。”
那边两人刚换座,他哥就站了起来:“你慢慢吃,我先走了。”
他起身,带走了那瓶没开的红酒,顺手放到了张仲黎桌上:“我不喝。”
张仲黎笑着应了声好,当即喊服务员过来开酒,对面医生皱眉叮嘱:“你不能喝酒。”
张仲黎摆了摆手,笑说:“少点喝没事,我的私人医生都让喝,严大夫你人如其名啊。”
等林闻远走了,张仲黎才叹了口气:“小崽子,长大就不认人了。”
他把酒杯推到一旁,严大夫面容总算舒展了几分:“这才对嘛。”
张仲黎道:“逗他玩的,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送走了严大夫,张仲黎又重新坐回去,坐在了林闻远刚坐过的位置。
“说吧,等了我半天,有什么想问我的。”
当年就是林闻远这个宝贝弟弟,在他结婚当天,帮他名义上的新娘“林嘉伟”逃婚,要不是蔺潮告诉小远,当年新闻的头版头条估计就是他的丑闻了。
在林闻哲眼里,林嘉伟嫁给他,恐怕就是羊入虎口了,他等了这么半天,估计无非就是想知道,他这些年有没有“欺负”林嘉伟。
如此看来,林嘉伟这小王八蛋,还是跟他撒谎了。
张仲黎并不是个会跟小辈计较的人,也不吊着他,见他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开口,先他一步:“当年林家和我们张家的联姻,是长辈们订下的,林嘉伟不愿,我同样也不愿意,在这边给长辈们做完样子,出国之后,我就跟他离婚了。”
“当然,我也没有为难他,他这会儿,估计已经跟那心心念念的小情郎在一起了吧,我不太清楚,我有我的事要忙,没时间关注他。”
“小哲,我一直觉得,你哥对你保护得太过了,他知道你是真心把林嘉伟当哥哥的,不愿跟你说,但我要提醒你,你可能过于美化林嘉伟了,他没你想的那么好。”
“当年的事,你也无需自责,从头到尾,我没碰过他一根手指头。”
“我说句你可能不爱听的话,以我张家的财力,他林嘉伟能嫁过来,那是他高攀,豪门联姻向来如此,如果没有感情,那就只能谈利益。”
“他林嘉伟得了便宜还卖乖,逃婚没逃成,还想在我没碰他的情况下想讹我一笔离婚费,去给他那小情郎创业。看在他和你哥是亲戚的面子上,那点儿零钱,他想要我也就给了,可他太蠢,偏偏触了我的逆鳞。”
“我只好让他净身出户了。”
“离婚的时候,他跟我说,国内的亲戚,他会联系,现在看来,这也是一句屁话。”
张仲黎面上仍带着笑,看上去依旧是斯文儒雅的模样,面上不见半分说脏话的违和感。
“不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会自己查清楚的。”林闻哲反驳。
在对他好的表哥和一个并不算熟悉的长辈之间,他自然更相信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