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是他贴身常用之物。
沈昭宁握紧伞柄,撑开油纸伞,将一身风雨尽数隔绝在外,稳稳护住怀中布料,一步一步,循着湿漉漉的街道,安然走回沈府。
一路归来,伞下清幽安宁,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墨竹清香,皆是属于他的气息。
回到清静的西厢院落,她小心翼翼将油纸伞撑开,放在通风廊下细细晾干,妥帖收好,不敢随意搁置损坏。
自那日起,归还油纸伞,便成了沈昭宁日日惦记在心的一桩心事。
这伞本就是裴衍之私人物件,又是他一番善意相赠,她万万不能私自久留,于礼数不合,于情理有亏,她心底时时刻刻记挂着,一定要寻个恰当合适的时机,亲手将伞完好无损归还给他。
可真正想要付诸行动之时,她才发觉,处处皆是为难,万般难以开口。
裴衍之居住在隔壁竹苑,平日里深居简出,素来不喜喧闹应酬,整日闭门读书、抚琴弈棋,极少踏出院落半步,平日里更是鲜少与府中旁人往来交集。
而她自身素来安静内敛,平日里往返于西厢与账房之间,安分守己,低调度日,从不会无故去往男客居住的别院打扰。
府中之内,处处皆是下人往来,长姐沈若薇又一直心心念念刻意接近裴衍之,时时刻刻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若是她贸然独自前往竹苑送伞,难免太过惹眼,引人议论非议,一旦被长姐察觉,必定无端生出许多流言闲话,徒增无数是非纠葛,连带着二人之间那些心照不宣的隐秘默契,也会被彻底摆在明面上,难堪又尴尬。
平日里府中偶尔碰面,皆是众人齐聚的场合,人多眼杂,礼数规矩束缚重重,她只能恪守本分,安静避让,连一句寻常问候都不敢多言,更别提当众拿出私伞归还,万般不便,万般拘谨。
无数个晨昏朝夕,沈昭宁路过两院之间的窄巷,望着竹苑紧闭的院门,手中攥着袖间边角,心底反复踌躇犹豫。
她一次次暗自盘算,想着趁着无人之时悄悄送去,想着寻一个四下无人的傍晚,想着借擦肩而过的瞬间悄悄交还,可每每临近,终究还是生生止住脚步。
她怕逾矩,怕非议,怕打破眼下这份安稳平静,怕分寸尽失,扰了彼此自在。
那把刻着裴字的油纸伞,便一直安安静静收在西厢廊下,日日被她细心打理照看,干干净净,完好如初。
沈昭宁日日看着那把雨伞,心底百般纠结,想还,却寻不到半点从容妥当的时机,想忘,又忘不了那日雨中他默然赠伞的温柔心意。
一来二去,这一柄小小的油纸伞,便成了她心底一份轻轻的牵绊,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迟迟无法归还,久久安放于心,难以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