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大雨过后，沈昭宁把那柄刻着“裴”字的油纸伞，仔仔细细收在西厢廊下，日日擦拭，连伞面的竹青纹路都打理得干干净净。

煎熬着等了三日，终究到了该归还的日子。

她终究没勇气独自直面，思来想去，寻了院里最沉稳的小丫鬟，双手捧着叠得整齐的伞，再三叮嘱：“你去隔壁竹苑走一趟，把这伞交给裴公子，就说多谢那日赠伞之恩，我今日特来奉还。”

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局促，指尖攥着裙摆，直到看着竹心捧着伞离去，才站在院门后，心不在焉地等候。

不过半柱香功夫，竹心便快步折返，手里空空，脸上带着几分疑惑回话：“姑娘，我把伞交给裴公子的贴身小厮，可裴公子隔着竹帘问了一句话，让我回来转告您。”

沈昭宁心头一紧，连忙追问：“他说什么？”

“裴公子问，她自己不来？”

竹心的话音落下，沈昭宁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耳尖瞬间泛起淡红。

他竟要她亲自送去。

她本想借竹心之手，避开这场单独相对，既全了礼数，又免了尴尬，可他一句话，便戳破了她所有的退缩。

站在原地沉默良久，指尖反复摩挲着衣角，心底纷乱如麻，却终究拗不过心底那点隐秘的期许，也拗不过礼数周全。

“我知道了。”

她轻声吩咐竹心退下，理了理身上素净的衣裙，深吸一口气，终究迈步走出西厢，朝着隔壁竹苑走去。

不过几步之遥的窄巷，她却走得格外缓慢，心跳不知不觉快了几分。竹苑院门虚掩着，透着几分清幽，院内翠竹婆娑，风过处沙沙作响，安静得很。

她轻轻抬手，叩了叩木门，轻声通传：“裴公子，沈昭宁前来拜访，归还前日所借的伞。”

院内很快传来小厮应声，轻轻推开院门，引着她走进竹苑。

一进院门，便看见裴衍之坐在廊下的竹椅上，身前摆着一张小案，案上摊着一卷书，手边放着一盏清茶。他依旧是一身素色常服，眉眼低垂，正静静看书，阳光透过竹叶洒在他身上，温润又清和。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抬眸，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已料到她会来。

没等她开口，他便轻轻合上书，指尖指了指身旁空置的竹椅，语气平淡温和，带着几分自然而然的熟稔：“坐。”

沈昭宁站在原地，局促不已，没有立刻落座，双手攥着裙摆，微微垂眸，开门见山，语气带着几分拘谨：“裴公子，前日多谢您赠伞相助，今日我特来将伞归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