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眸看了她一眼,又淡淡扫过一旁小厮捧着的油纸伞,神色平静,只是轻轻摇头,语气云淡风轻:“不急。”
说完,他便重新翻开书页,指尖划过纸页,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语气自然得像是聊家常:“前些日子你在核对的旧账,算完了?”
沈昭宁一愣,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起账本的事,心头微跳,依旧垂着眼,如实回道:“回公子,已经算完了,所有账目都已核对清楚,归档妥当。”
裴衍之指尖顿了顿,书页未翻,语气里带着一丝浅淡的、不易察觉的调侃,缓缓开口:“哦?那此番,没再算错?”
一句话,瞬间让沈昭宁脸颊发烫,耳尖的红晕蔓延至脸颊,想起那日账本里的纸条,想起自己写下的“多管闲事”,一时语塞,窘迫又无奈。
她抿了抿唇,沉默片刻,才轻声挤出两个字,带着几分不服气的软糯:“……没有。”
此番她字字谨慎,笔笔细心,再也没出过半点差错,又怎会再算错。
裴衍之看着她局促垂眸、耳尖泛红的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转瞬即逝,依旧是那副淡然模样,没有再继续调侃,也没有再多言,重新低头看书,廊间只剩书页翻动的轻响。
沈昭宁坐在身侧的竹椅上,浑身紧绷,大气不敢出,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竹香与他身上的墨香,心跳越来越快。
她坐着,他看书,两人一言不发,却没有半分尴尬,只有一种静谧的默契,在竹影清风间缓缓流淌。
坐了不过片刻,她终究觉得局促,再也待不下去,缓缓起身,微微敛衽行礼:“公子若无其他吩咐,我便先回西厢了,伞已送到,多谢公子。”
裴衍之抬眸看了她一眼,没有挽留,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平和:“去吧。”
沈昭宁如释重负,不敢再多停留,转身快步走出竹苑,沿着窄巷匆匆离去。
直到走出两院之间的巷口,远离了竹苑的清幽,她才停下脚步,抬手抚上自己的胸口。
心跳得又快又重,砰砰作响,几乎要跳出胸腔,脸颊的热度久久没有褪去,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他那句“没再算错?”,还有他嘴角转瞬即逝的笑意。
她扶着巷边的翠竹,平复了许久,心绪依旧难平。
方才廊下相对的片刻,没有多余的言语,却处处都是藏不住的微妙心绪,那些隔巷的默契、纸条的暗语、雨中的赠伞,终究在这一刻,汇成了心底再也无法忽视的悸动。
而竹苑廊下,裴衍之听着她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终于放下手中的书卷,望着巷口的方向,眼底漾开一抹浅淡清晰的笑意,久久未曾散去。
那柄伞,依旧放在一旁,他从没有真的想立刻收回,此番让她亲自前来,不过是想多见她一面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