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局隔巷对弈,停了有些时日,可棋枰依旧干净,黑白棋子分列两侧,如同往日一般。
她俯身,指尖捏起一枚温润的白子,没有丝毫犹豫,轻轻落在棋枰正中央。
没有复杂的棋路,没有刻意的布局,只是简简单单落下一子。
这是她的回应,是对那份生辰赠砚的谢意,是对他默默用心的回馈,无需言语,无需碰面,一枚白子,便已道尽所有心意。
落下棋子,她没有多留,转身回到屋内,可一夜心绪,始终难平。
次日清晨,天刚亮,沈昭宁便迫不及待走到廊下,看向石桌棋枰。
目光落下的瞬间,她心头微微一软。
昨日她落下的那枚白子,依旧静静躺在原地,而棋枰对角的位置,赫然多了一枚黑子。
那枚黑子,离白子极远,没有靠近,没有交锋,安安静静落在对角,姿态温和,全然没有往日对弈时的争锋相对,反倒像是刻意的退让,是小心翼翼的守护,是不打扰、不逼迫的温柔。
他看懂了她的回应,也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他懂她的内敛,懂她的羞涩,懂她不愿直白表露的心意,所以以黑子退让,不靠近、不逼迫,只是默默陪着,守着这份恰到好处的距离,护着她所有的矜持与体面。
就在沈昭宁怔怔看着棋局时,巷口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裴衍之缓步走来,身着素色冬袍,身姿清挺,神色温润。
他径直走到棋枰旁,目光扫过黑白二子,没有挑明,语气清淡如常,却带着几分心照不宣:“晨起散步,恰好路过。”
沈昭宁垂眸,指尖轻轻拂过棋枰,声音轻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砚台,很好用。”
没有直白的道谢,却句句都是认可与感激。
裴衍之侧眸看她,晨光落在她脸上,柔和温婉,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声音放得很轻:“你喜欢就好,恰逢其时,不算刻意。”
他从不想让她有负担,不想让她觉得亏欠,这份礼物,不过是顺着心意,恰逢她生辰,恰逢他知晓,仅此而已。
沈昭宁抬眸,与他对视一眼,又迅速垂下,耳尖微微泛红,没有再多说。
有些话,无需多言,彼此都懂。
他赠她端砚,刻下她的名字,记着她的喜好;她回以白子,默默致谢,藏起满心悸动。
他落黑子,遥遥相对,步步退让,守护她的矜持;她懂他心意,心照不宣,静默相守,不负这份用心。
两人站在棋枰旁,没有过多交谈,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显默契。
风掠过窄巷,带着冬日的清寒,却吹不散棋枰旁的暖意。
沈昭宁看着棋枰上遥遥相对的黑白二子,看着身旁温润淡然的男子,心底清楚,这份不曾言说的心意,这份恰到好处的默契,早已超越了所有直白的表达。
她没有当面道谢,却以棋子为礼,诉尽心意;
他没有索要回应,却以退让为态,护尽周全。
砚上刻字,是藏不住的用心;
棋间落子,是说不尽的默契。
深冬的寒意,被这无声的心意尽数驱散,西厢廊下,棋枰黑白,两两相望,无需言语,已是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