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风愈发凛冽,卷着碎雪粒子,打在沈府的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连平日里清幽的竹苑,都添了几分离别的萧瑟。
裴衍之收到了来自京城的家书,信中事由紧急,命他即刻启程回京。
他在沈府暂住半载,从盛夏到深冬,早已习惯了这里的清静,习惯了隔巷的棋局,习惯了西厢的身影,可京中召唤,终究不能推脱,离别之事,已成定局。
消息传开,沈府上下虽有不舍,却也不敢挽留,沈老爷沈母特意安排了践行宴,府中上下皆聚在正厅门前,为裴衍之送行。
厅前人头攒动,沈老爷说着客套的挽留之言,沈母叮嘱着路途保重,下人们垂首侍立,连刚定亲不久的长姐沈若薇,也站在人群前,礼数周全地道着珍重。
唯有沈昭宁,独自站在人群的最后面,隔着层层人影,静静望着站在厅前的裴衍之。
她穿着一身素色冬衣,身姿单薄,微微垂着头,没有上前,没有言语,只是安静地站在角落,将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底。
她知道他要走,知道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心底翻涌着不舍与酸涩,却终究不敢上前,不敢像旁人那般,光明正地道一句珍重。
她只能站在最不起眼的地方,远远看着他,将他的模样,深深记在心底。
裴衍之身着出行的素色锦袍,身姿依旧清挺,神色平静地与沈家人辞行,礼貌周全,温润淡然,听着众人的叮嘱,一一颔首应下,没有丝毫失态。
可他的目光,却在人群中不动声色地穿梭,越过层层人影,精准地落在了最后面那个单薄的身影上。
他看着她垂首而立的模样,看着她微微攥紧的指尖,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落寞,心头微微发紧。
有太多话,来不及说,有太多心意,来不及表明,碍于礼数,碍于众人在前,他不能上前,不能与她单独道别,只能这样,远远与她对视一眼,便匆匆收回目光。
辞别完毕,裴衍之最后看了一眼沈府,看了一眼那个藏在人群后的身影,转身登上了马车。
车轮滚动,渐渐驶离沈府,没有丝毫停留。
沈昭宁站在原地,直到马车的影子彻底消失在巷口,直到众人散去,厅前恢复清静,她依旧站在那里,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风卷着碎雪,落在她的肩头,冰凉刺骨,却远不及心底的酸涩。
他走得太过匆忙,连一句单独的道别都没有,连一句再见都未曾说出口。
沈昭宁缓缓低下头,压下眼底的湿意,转身打算回西厢,刚走几步,便被裴衍之的贴身小厮拦住了去路。
“沈二姑娘,留步。”小厮恭敬地行礼,双手捧着一卷装帧精美的书卷,递到她面前,“我家公子临行前吩咐,将此物归还姑娘。”
沈昭宁怔怔地接过书卷,指尖触到熟悉的质感,心头一颤——是早前裴衍之送给她的琴谱,她曾闲暇时翻阅,一直留在身边,没想到他临走之际,特意让人归还。
“公子还有其他吩咐吗?”沈昭宁声音微哑,轻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