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哥哥,清哥哥。”
姜闻清刚走到里间的换衣室,就隐隐约约听到大堂里似乎传来了霖哥儿的声音。他快速褪去沾有一连串鸡屎的外衣,净手转身,指尖的水滴垂落在地,打湿灰色的鞋面。
来不及擦掉水渍,他打开柜门,随意拿出一件干净的外衫,一边披到身上,一边推开门,健步如飞。
“霖哥儿,你怎么来了?”看到药柜旁站立的小哥儿,他扫过大堂,未见到家里其他人,心下有些许意外。
自从家里圈养了鸡鸭,霖哥儿和雪丫头恨不得日日待在山脚养殖场,两个人每天追鸡捡蛋,赶鸭放鹅,忙的脚不着地,异常开心。
一般平常日子,两个小家伙是不会单独来县城的。尤其霖哥儿,家里准备明年给他说亲事,更不会让他独自一人前来。
看到满头大汗的霖哥儿,他心头一跳,划过一丝不妙的感觉,莫不是家中出了事?
严知霖一张小脸因为焦急赶路涨的通红,豆大的汗珠从他的脸上滚落,流到眼睛里,蛰得生疼。他看到姜闻清犹如看到了主心骨,终于想起来抬起衣袖擦汗,却也只是胡乱一抹。
“清哥哥,家里的鸡鸭从早上就一直拉肚子,起先只有几只,我和大伯喂了你之前留下的药汁,可不仅不管用,现下还越来越多了,更有甚者已经趴在地上不愿动弹。二哥自午后去送货还未回去,我实在等不了他,想着还是要寻你拿拿主意。”
姜闻清一听,怦怦乱跳的心反而安定了下来,有一种该来总会来的尘埃落地之感。
当时,事发隔日,严知原就在兽医馆旁边一条街的民巷里租赁了一个二进的宅院,院子不大,却五脏俱全,应有尽有。宅子安排妥当了,他又请县衙的衙役们吃酒,酒席上旁敲侧击地点出自家医馆附近可能有贼人出没,劳烦他们多看顾,说不得能在考核本上添一笔优绩。
那些衙役乐得吃白食,他们知道如今任上的崔县令很看重这个曾经的千夫长,听说,是干兄弟呢。当然,就算没有县令,他们也不敢小瞧眼前这个汉子,上过战场的人,身上的血腥气可不是他们这些酒囊饭袋能比得了了。这人既如此识趣,他们又有功绩可得,何乐而不为呢。
尽管如此,姜闻清也未曾放下心,每日依旧小心翼翼,特别注意医馆里的来客和牲口,生怕遗漏一些未察觉到的细节,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如今,家中养殖场出了事,积压数日的不安终于有了逃脱之处。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既然对方已出招,他自然也不会放过这机会。
“莫急,我与你一道回去看看。”他语气温和,给人一种胸有成竹,尽在把握的感觉。
头上悬着的一把利剑已然落下,不是人命关天,不是兽医馆,也不是姜家医馆,已是最好的结果了。
他抬起手轻轻拨弄开霖哥儿额头上被汗水浸湿,凌乱地黏在眉心的额发,“这么热的天气,一路上都不曾歇过吧?越哥儿,去后厨端一碗绿豆汤来。”
“好嘞,掌柜的。霖小哥儿,您稍坐。”,药童岑越听到自家掌柜的的吩咐,立即从药柜中走出来,招呼着严知霖坐下等待。天气越发炎热,医馆里时刻备着熬煮好的绿豆汤,为过往的路人或是来客解暑。
严知霖心下急躁,想要拒绝,家里的牲口躺倒一大片,不抓紧赶回去怎么行?耽误的时间可能又有鸡鸭遭殃,这些鸡鸭都是他从小喂养到大的,他心疼。
“清哥哥,我不渴,咱们抓紧回吧。我来的时候是搭的顺路的牛车,回去的话,需要小毛载我们。”
小毛是姜闻清的驴,自从他怀孕了,严知原特意打了一辆带蓬的车框,方便他日常出行。
姜闻清从岑越手中接过绿豆汤,递给坐立难安的严知霖,清秀的脸庞丝毫不见焦灼之色。
“喝完咱们就回,此事,我心中有数。”
严知霖仰起头,咕嘟咕嘟几大口将绿豆汤灌入喉中。清甜的汁水滑过,带来了一瞬间的畅意,可这股凉意刚刚褪去,一股更猛烈的干涩感从喉咙深处反扑上来。原本被忽视的燥热仿佛被唤醒,被热气熏疼的嗓子干的发紧。
一连三碗绿豆汤下肚,终于得以缓解。
趁着严知霖喝汤的时间,姜闻清早已挑挑拣拣收拾了一大包药材,看他放下碗,把包袱递给他,拍拍手道:”走吧。”
二人刚出兽医馆后门,就撞上了迎面走来的严知原。
他上身是粗布短褂,下身是宽大的同样布料长裤,露出干燥带有微微细小裂纹的脚踝,脚上的草鞋包裹着布满老茧和伤痕的双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