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车上的青布幔子被悬挂在两侧，他车帘被风带起，严知原看见坐在驴车上的夫郎，眉头不自觉轻皱，如今特殊时期，三个月还未到，夫郎着实不宜挪动。

“二哥！你终于回来了。”

这声二哥响起，严知原才发现赶车的竟然是自家小弟。他眉头皱得更紧了，心里逐渐升起一丝担忧，这些不安像疯长的野草般蔓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个可怕的念头。他试图将这些念头压下去，可它们就像被惊扰的蜂群，嗡嗡作响，搅得他胡思乱想。

他摇头驱赶那些想法，跑到驴车前，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依靠着车框的夫郎，张开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巴，担忧地问道：“清哥儿，你没事吧？”

姜闻清看他那焦急万分的神色就知他又想多了，有了小崽子后，严知原犹如惊弓之鸟，一有个风吹草动，比他自己还要担惊受怕。

“我没事，家里养殖场出事了，一起回去吧。”姜闻清往一边稍稍，拉着严知霖让他也坐进来。

严知原坐在驴车前头赶车，虽然担心家里的情况，但控制着小毛的速度，不愿夫郎受颠簸。

山脚下养殖场静的可怕，往日此起彼伏的“咯咯”、“嘎嘎”声仿佛被人施展了消声术，再也听不到一点，取代而之的，是一种死一般的沉寂。

姜闻清面色沉重，盯着横七竖八瘫倒在地上的鸡鸭沉默不语。它们原本光鲜亮丽的羽毛沾满了污秽，毫无光泽地耸拉着，随着微弱而急促的呼吸一颤一颤。

几只侥幸还站着的鸡鸭，双腿也在不受控制地发颤，还没走几步，便“扑通”一声栽倒，再也挣扎不起来。它们眼神涣散，呆呆地望着站立的主人们，嘴里发出极度虚弱，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几声哀鸣，似在求救，似在诉说苦楚。

地面上到处是稀烂的排泄物，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将原本干净的土地染成了一滩滩令人作呕的暗色。

一阵山风出来，污浊的气味四散开，这股腥臭的恶气冲鼻而来。姜闻清只觉胃中酸水一瞬间涌起，他捂住口鼻奔到一旁干净的地带，脸色煞白，身子不自觉地弓起，扶着墙壁连连作呕。

严知原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看着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汗水的夫郎，心中犹如刀剑翻搅，疼痛难当。

他接过严知雪送过来的湿帕子，左手扶着夫郎腰侧，右手

轻柔地拭去那层汗水，温声细语地商议道：“不看了好不好？我来处理，你回家歇息吧。”

姜闻清想起曾经活蹦乱跳抢食的鸡鸭鹅，又看到它们现在瘫倒抽搐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忍和决绝，他死死咬住下唇，强行将嘴里的不适咽了下去。

他直起身子，摇摇头，冲着严知雪道：“雪儿，再给我拿一个帕子。”

严家人皆不忍，却又无人能劝阻他，只能由他强撑着，用帕子紧紧捂住口鼻，一步一步重新回到那群奄奄一息的家禽中间。

他蹲下身，动作虽缓慢，却依旧沉稳而精准地掰开了就近一只鸭子的喙，仔细查看它的口腔和眼结膜的颜色。然后，又伸手去摸旁边一直不停抽搐的芦花鸡的腹部，看过芦花鸡，又去探一只老母鸡的嗉囊，眼神专注地仿佛忘记了周遭的环境与自身的难受。

“依旧是投毒。”姜闻清缓缓站起身，眼底弥漫着丝丝寒意，千防万防，却依旧未逃脱对方的旧计重施。

“混账东西，连畜牲都不放过，他们还有没有人性。是不是还是严东？我这就去找他算账。”严老大猛的一脚踹倒了脚边的食盆，看着满院子横七竖八，不停抽搐的鸡鸭鹅，他气得浑身发抖，当场就要去严东家找人。

姜闻清看着散落一地的食物残渣，他又蹲下身，隔着帕子捡起少许，在指尖搓一搓后，又放入鼻间轻轻闻嗅。

“不是这边食物里的，最近，可有给它们添新的吃食？”

算账早晚都可，当务之急是先找到毒物的源头。

严老大和严老二对视一眼，两个人摇摇头，都很迷茫。他们二人只负责割草除粪，草料都是平常的那些，并未新添加什么。

严知霖拧着一张小脸，眼眶早已湿润，他看着自己日日陪伴的鸡鸭死气沉沉地躺在那里，脑海里仔细回想着，确认没有疏忽的地方才开口道：“还是老样子，没有加什么。一大早，大伯换来水槽里的水，我和雪儿拌食倒在食盒里，喂的就是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