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朋友。
他的声音太轻了,轻的像一阵风,花醉州心尖莫名颤了颤。
人之一生,屈指百年。
能有几个“第一个”。
所以这个词的含义总是太重,重的像浸满水的褥子,她提不动,拧不干。
细细想想,从认识肖寻岳到现在,虽然不过短短几天,却也经历了不少事。
但她根本没有想到在他那里,她会是这么特殊的位置。
花醉州呆愣愣的抱着昏睡的肖寻岳,怀里的人不住往下滑。
“喂。”她晃了晃那人,他呼吸平稳,看着像是已经睡熟了。
花醉州只好拖着他,将人放倒在美人榻上,他睡颜安静,只有眼珠在不安的转动。
“肖子商,”她戳了戳他的肩头,语气迷茫,“你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触碰到他衣服的指尖霎时又泛起湿意,一如那晚的感触,从指尖逆回到口鼻,溺水一般呼吸不上来。
花醉州收回指尖,垂着头蹲在美人榻边,手搭在膝盖上:“你问我为什么生气……”
她眨眨眼,问着熟睡的人:“也许,会有第三种原因吧?”
话落,门外的天色霎时昏暗,花醉州就近点起烛火,烛芯噼里啪啦燃烧着。
暖黄色的光映在两人脸上,中间的罅隙越来越闷,花醉州只觉得脑子快要变成浆糊,她轻叹一声,把烛台放在地上,起身出了门。
“啪嗒”一声,很轻,门被关上了。
屋内昏暗且静默,肖寻岳缓缓睁开眼,抬头看向那扇紧闭着的房门。
其实他没有睡,他只是在逃避。
他也想不通,为什么自己会口无遮拦,说出那样的话。
他自认是个懦弱的人,如果花醉州反问,他该怎么回答。
所以,他想到了逃避。
肖寻岳翻身坐起,环视着这间屋子,除了褶皱的床榻,没有一丝花醉州生活过的气息。
冷冰冰的。
她是一阵自由的无形的风,只是风过无痕。
肖寻岳弯腰拾起烛台,轻轻放在桌上:“第三种原因么……”
今日从城外回来他就一直在想,如果她知道了他现在的选择,她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阿醒……”
你会怨我吗?
他呢喃着。
只是这一声呢喃,很快也消散在风里了。
*
县衙檐上都挂着一串串的灯笼,纵使夜里,也不觉昏暗。
花醉州坐在台阶上,仰头看着夜色,冷风扑在脸上,炭火般的思绪渐渐降温,唯留指尖还有一丝衣料触感。
她无意识的掐上指尖,直到细微的痛感让她轻嘶一声,低头一看,那一小块已经血红了。
花醉州把头埋在膝盖上,阿斐和她说,肖寻岳拿药救她,是因为觉得亏欠于她。
“亏,欠。”
她一字一顿,轻轻读出声,两个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实在是进可攻退可守的两个字。
花醉州唇角扯起一抹笑,她向来不喜忸怩,她喜欢随心而活,所以那晚他送来安神香,怔愣之后,她并没有过多纠结。
就是那一晚,她好像确定了自己的心。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喜欢上他了。
喜欢什么呢?是他的外貌还是他的细心,她也不知道,可她湿漉漉的心就是这般告诉她的。
但现在说喜欢太浅了,太快了,所以她选择观望,她把香炉送回了他的卧房。
只是第二天的他,什么都没说。
之前在山上,师傅和她说,想要什么就勇敢去争取,不要怕失败,不要怕拒绝。
因为只有试过了,才能知道结果,不然一切都只是臆想。
而且越了解他,越发现,他是个很古板的人。
所以她不愿逼迫,她想,他不愿意说,那她来也是一样的。
可当他开了口,说出的词,偏偏是亏欠。
她其实也很想问,肖寻岳,你以身换药,究竟是觉得亏欠于我,还是怕我死。
你给我送安神香,是出于对盟友的关心,还是怕我睡不着。
模棱两可的话,让她一再泄气。
肖寻岳,你的心,究竟是什么样的。
花醉州想的入神,冷不丁肩膀被拍了一下,吓得整个人抖了一抖,一回头却是颜斐。
他自顾自坐下,挨着花醉州问:“师姑,你怎么坐在这里,怎么不进去?”
花醉州托着腮,漫不经心:“肖寻岳在里面。”
话刚落,门就“吱呀”一声开了,青绿官袍随人迈出。
似有所感,花醉州回过头。
所以,刚刚他没有睡着?
她的神情愣了愣,随即哼笑一声。
也就是说,刚刚她说的话他全都听到了,那为什么一句都不回应,这算什么?
几乎是瞬间,她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气氛的尴尬连颜斐都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