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寻岳站在门口,看着她的后脑,新科状元郎生平第一次感到嘴笨。
手几次三番抬起放下,却也不知道说什么。
颜斐挑着眉,看看花醉州,又看看肖寻岳,这俩人又咋了?这气氛也太诡异了些。
颜斐侧过头,朝肖寻岳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快跑,这里有他在。
要跑吗?
夜风阵阵,高束起她缕缕发丝的发带随风扬起,似乎两个人的心都不如表面平静。
如果不跑的话,他该说什么。
她会问些什么。
肖寻岳后退一步,还真就这样跑了。
“?”
花醉州看着他的背影,目瞪口呆:“不是,一句话也不说吗?”
她愤愤道:“真没礼貌!”
她好歹还给他点了个蜡烛呢!
花醉州手里捏着的石子猛地往地上一撇,石子离了手,“啪嗒”几声往前滚。
原本是捏着用来冷静的,这下却是孤零零躺在地上。
走了好!正好她也不想和他说话。
完了,颜斐想。
师姑好像生气了。
*
风吹散苦涩,又带起奢靡的气息,皇宫殿内,龙涎香阵阵飘散,让人忍不住犯困。
一柄剑陡然出现,横亘在永嘉帝脖子上,迷蒙的气息被剑挥散,他却不躲不闪。
看到剑尖,永嘉帝安心的闭上眼笑了笑,翕动鼻子嗅闻着。
苍山雪,松柏叶。
也是好多年没有闻到这个味道了。
“你来了。”
背后之人一句话不说,狠狠将手里的东西扔在案几之上,白鹿皮没有包紧,玉佩和木盒散落着,碰撞出声响。
闻远道的声音冰冷,满是怒气,没有回答他的话,只问道:“认识这两个东西吗。”
永嘉帝睁开眼,垂眸看向玉佩和木盒,静默片刻:“不认识。”
“不认识?”
闻远道反手收剑,三两下打开木盒扔到他面前,里面躺着半支笔,只有上半部分,刻着一个小小的“晟”字。
那是永嘉帝的名。
他盯着那一半的笔杆,忽然闷声笑着,肩膀都随之抖:“哦?原来是在这里啊,这些天我可是找了好久呢。”
一边说着,永嘉帝伸出手探到桌边笔架上,举起那半根笔,横放在闻远道眼前。
他嘴角带着笑,姿态挑衅。
闻远道握着剑的手抖个不停,咬着牙说:“为什么。”
永嘉帝蹙蹙眉,平视看向闻远道,两个人中间隔了八丈远,似乎是很不解,问道:“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把手伸到阿醒身上。”
“不伸到她身上,你会下山吗?”
没有等他回答,永嘉帝接着说:“答案是不会,我真的很好奇,闻远道,为了你那个破祖训,你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闻言,闻远道偏过头,不可置信的看向他:“我能做到什么地步?你难道不知道吗?”
“十年前,为了你,我不惜背弃祖宗,搭上长子,只为了击退南疆,稳固你的帝位,你为什么还不肯放过闻家?!为什么?!”
闻远道越说越激动,声音也一句句变大。
“呵,”永嘉帝冷笑一声,“闻远道,是我不肯放过吗?我没有招安你们吗?是你闻家不肯啊。我说过了,只要闻家入朝廷,我会给你加官进爵,是你不要的。”
“你觉得我在意的是爵位吗?”
“是,你不在意这个,你在意的无非就是祖训,你的自由罢了。”
“若真是如此我十年前就不会允许孟知上战场!”
他大吼着,身体都在抖,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
闻远道叹口气,似是精疲力竭:“你到底要怎样才能放过阿醒。”
“想让我放过花醉州?”永嘉帝盯着他,目光戏谑,“好说啊,只要闻家归顺朝廷,我可以现在就下圣旨封她为校尉。”
“……不可理喻。”
闻远道转身要走,永嘉帝在他身后大喊:“所以你恨朝廷,你恨我!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让花醉州来武举做官!”
他仿佛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满脸得意洋洋,紧紧咬着这一点不松口。
闻远道的步子停在原地,没有转身。
殿内静默的近乎凝滞,半晌,闻远道的声音带着些失望:“我是厌恶朝堂,但成为将军,是阿醒之愿,她虽说是我收养的,但在我心里,我早已将其视作亲生。”
他深吸口气:“若只因我的怯懦,束缚她一生,我宁愿,从来没有领她上山。”
说罢,闻远道毫不留情快步离开。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有余音一般,一声声回荡在空旷的殿内。
片刻之后,“哗啦——”
永嘉帝站在殿内目眦欲裂,一把推掉了桌上的东西,紧紧盯着他离开的方向。
从始至终,他最恨的,就是闻远道这副样子,高高在上仿若谪仙。
好像他是那个逼他的恶人一般。
十年前是,现在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