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寻岳轻轻敲门,问道:“我能进来吗?”
颜斐一激灵,坐起来小声说:“进来吧进来吧县令!”
肖寻岳小心迈着步子站到床边,生怕吵到睡着的花醉州:“她还没醒吗。”
颜斐叹了口气,托着脸,生无可恋:“是啊,从脉象看,师姑用内力根本没收劲儿,这下是真得修养好久了。”
“是因为没有解药,所以醒不过来吗?”
颜斐一顿,腰慢慢直起,师祖临走之时,本不让他说的,可是这肖寻岳怎么就猜中了啊!
这下还怎么瞒!
他尬笑一声:“这,县令你这就是怀疑我医术了,跟这没关系,师姑就是,就是太累了!这两天简直是连轴转啊!好不容易能歇歇,当然要好好睡一觉了。”
他插科打诨,肖寻岳却并没有放松,原本只是想诈一诈,没想到,好像真让他诈到真相了。
“那,可有性命之忧。”肖寻岳追问着,颜斐孩子心性,不比闻远道,从他的细微表情能看出很多真假。
“没有没有!”颜斐慌忙摆手,虽说这药邪性,但师祖临走之前承当他三日之内必有解药。
师祖这人言出必行,他说有解药那就一定会有。
眼神不飘忽,嗓音清亮,不似作假。
肖寻岳这才放下心来,一转头,花醉州躺在榻上,眼睫轻颤,睡的很不安稳。
没由来的,他又想到了那一份密旨。
满打满算,她在曲塘不过待了短短三天,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她都不能出事。
“对了,我刚刚,把这些天的事情都了解的差不多了,师姑倒下了,但是我可以替我师姑。”颜斐把胸脯拍的震天响,一脸认真。
肖寻岳被他逗的一笑,蹲下身拍拍他的头:“你还小,打架这种事有你七个暗卫叔叔就好了。”
话落,门外那颗歪脖子树上探出七个脑袋,颇为公事公办的挥了挥手,然后又消失不见了。
颜斐:“……?”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守好你师姑和周平、曲择,不能让人有可乘之机下毒。”
颜斐还想说什么,肖寻岳就站起身:“好了,若你有个三长两短,等你师姑醒了,还不得把我打成肉泥啊。”
“照顾好你师姑。”
颜斐噘着嘴摸摸头,嘀咕道:“这怎么和师祖说一样的话。”
*
是夜,天已暗沉,肖寻岳卸下一身疲惫,刚想进屋歇歇。
一进门,却闻到一股浓浓的冷梅香。
有人。
“呼。”
风过,原本漆黑的屋内霎时烛光通明。
一女子身着赭色华袍,戴着面具,头上一支金步摇亮的晃眼,此时正妖娆的倚靠在桌边。
“呀,小友回来啦,奴家可是等了好久呢。”
话刚落,屋内霎时出现一个人,手持双刀,站在肖寻岳身后。
那女子美眸瞪大:“小友怎的还雇杀手!”
她抬起细细的手腕在眼前绕来绕去,故作可怜:“小女子手无缚鸡之力,这是作何。”
肖寻岳看她浑身未带兵器,朝暗卫挥挥手,让他在门外候着。
只是人还站在刚进门的地方,离她三丈远,转过头冷声道:“你是谁。”
那女子翘起二郎腿,正眼都不给他了:“接下来是不是还要问,为何会出现在你房中。”
不等他回答,她掏出一个白瓷瓶,放在桌子上:“放心,我不是来杀你的,我是想请小友做个交易。”
“交易?”
那女子起身,手指缠着一缕发丝:“去看过花醉州了?”
肖寻岳抬眼,双眸淬冰,她怎么会知道。
女子在他面前十步远站定,嗔道:“哎,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啊,怪吓人的。”
“看她醒不过来是不是特别难受啊?不过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乖乖跟我走,我就把解药给你。”
“你是段家人。”
“聪明!我叫段湄。”
她接着说:“如何,这个交易,郎君做吗?”
“什么时候走。”
如此爽快?这下段湄倒是诧异了,却秉着职业操守愣是没有反问:“现在。”
“不行,”肖寻岳拒绝的斩钉截铁,“我还有命案未结,现在走不了。”
段湄也不急:“没时间啊,可惜了,那就等小友何时有时间,我再何时把解药给你吧。至于花醉州,她中的是我段家无尽散,若是没用内力还好,偏偏她用了。”
“你什么意思。”
“小友这么急干嘛,”她来回踱着步,缓缓道,“中了无尽散,还用内力,那可就是自寻死路,三日内无解药,就会慢慢死呗,第一日是内力乱窜,第二日是经脉全断,第三日是全身溃烂。”
说完,她瞟了瞟站在门口的人,故作遗憾道:“哎可惜了,大好年华的姑娘,便要死了。”
“等等。”肖寻岳叫住她。
“段娘子,可否先把解药给我。”
闻言,段湄冷笑一声:“郎君,你在这儿套狼呢?”
肖寻岳知道她不信,转身回房掏出笔墨纸砚,扬手写下几个大字,然后掏出印泥按下手印,将纸递给她。
“以此为据,我一定会跟你走,但不是现在。”
段湄看着那张纸,下颌微动,威胁他:“若你不信守诺言,我会将这张纸贴的满街都是。”
“药在桌上。”
不欲多言,她背着身,推开门,嫌弃的瞥瞥门前暗卫,拢拢衣领走了。
肖寻岳慢慢走到桌前,拿起那小小的瓷瓶。
如果她醒着,会骂他冲动吗?
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瓶身,他淡然一笑,不过也罢,与其等着段家无休止的追杀,不如他自己主动跳出来。